一、 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
诗共五首,其一
诗如下: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作者苏轼于熙宁五年(1072)六月二十七日游西湖。游后,回到望湖楼上作诗五首,此为其中的一首。
读后,我为了了解诗的含义,先译此诗:
黑云像打翻了的墨水扑来
没有遮住远山,
雨点像白色的珍珠
纷乱跳入游船。
大风忽然卷地狂吹
把黑云吹散了,
望湖楼下水中的倒影
有如挂在碧绿的蓝天。
苏轼此诗抓住了江南一带夏天常见的天气变化的一幕:
开始时,黑云密布,紧接着大雨狂泻,忽然狂风卷地,吹散黑云,终于雨过天晴,湖中光色更为美丽。
此诗开合起伏,应接不睱。
此诗第一段对仗工整。首句“黑云翻墨”对次句“白雨跳珠”,“未遮山”对“乱入船”;而且,从音律平仄上形成强有力的声势。第三句的“忽”字,突出了骤雨的来去,出人意料之外。末句的“水如天”把雨后湖面的平静,湖楼倒影,水天一色,写得极好。清代评论家纪昀对此诗的评论:“人莫能及”。
二,《纵笔》
诗如下:
寂寂东坡一病翁,白须萧散满霜风。
小儿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
东坡此诗是在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写的。在此之前,他被贬于广东惠州时(1097)曾写了一首同名《纵笔》诗:
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
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这首诗传到当时的宰相章惇,章淳从上面这首诗的最后两句,认为苏轼太过安闲了,一怒之下,便把苏轼贬到更为荒远的海南儋耳。
事隔三年后,年已六十四岁的苏轼,又以《纵笔》为题写了三首。也许,这是苏轼向当权者的示威吧。
上述两首《纵笔》诗的前二句的写法大致相同,描写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在惠州时写的《纵笔》与儋耳时写的都用了相同的“白须(头)萧散满霜风”,只不过后来写的是用“须”代替了“头”。一字之差,苏轼是有其用意的。较前的一首是:第一句写苏轼在散步,他满头白发,在霜风中,毫无牵挂,自由自在地走着。第二句写的是:苏轼走累了,斜倚在一间小阁内的籐床上休息,无拘无束,无忧无虑。而再被贬到儋耳时,苏轼发出感叹:“寂寞孤独的东坡我啊!霜打风吹,胡须都白了,又疾病缠身。”其实,他在心里感叹的是:官场刀剑风霜,极为残酷,令人为之不寒而栗。语意双关,自在不言中。
前一首《纵笔》的后两句,苏轼表露出他与人们的融合。受到人们的尊重和尊敬,心底里感到满足:“先生春睡足,轻打五更钟。”
后一首《纵笔》的后两句却不同了。苏轼此时对被贬至地域荒远的儋耳,心酸至极。但是,苏轼却用曲笔,把内心里的辛酸,用诙谐之语,故作达观:小儿(指的是苏轼的
第三子苏过)看到自己红光满面,误以为脸色红润,青春仍在呢!岂知那是喝酒所致。
清纪昀评说:此二句的叹老,如此出之,语妙天下。
苏轼用曲笔写真实,写父子的融洽,另有一番情趣。
苏轼在一○九九年写的三首“纵笔”诗,其二、其三转载于下:
其二
父老争看乌角巾,应缘曾观宰官身。
溪边古路三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
注:鸟角巾:指乌纱帽。当时,民间也可载,不分贵贱。过人:指过路的人。
其三
北船不到米如珠,醉饱萧条半月无。
明日东家当祭灶,只鸡斗酒定膰吾。
注:膰,旧时祭祀用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