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完毕,开始起坟。
这种事瞒不了人,昨天晚上就有人把消息传过去了。
这天,卢林哪也没去,早早地躲在小树林里观望动静。
估计差不多了,卢林突然出现。
卢林说:“禾谷你多会来的?”
禾谷说:“昨天。”
“你这是要干啥呀?”
“给我妈我爸合坟。”
“这不行,今儿个你不能弄!”
“怎么呢?”
余明立起眼珠子冲卢林嚷:“咋的了?有啥不能弄的!”
“呆一边去,没你事!”余梅拉余明,转脸对卢林说,“大姥爷,有话好说,你说咋回事?”
卢林说:“怎么也得跟我打个招呼啊!”
这时候坟地来了许多闲人,有人悄悄议论,也有人劝。
余明、禾谷、卢林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僵。
禾谷说:“我妈的坟,我跟谁打招呼?”
卢林说:“你妈的坟不假,可是我埋的呀!”
“侍候你一辈子,你不该埋呀?”余明嘟哝道,“没叫你打幡就不错了。”
这话叫卢林听见了,他挺身上前冲余明喊:“小明子,说啥呢?说啥呢!”
余梅和乡亲们赶紧拉卢林。
余明挥手说:“不管他,咱干咱的!”
卢林跳到墓坑里:“我不活了,把我也埋了吧!”
五姑娘听说这边闹事,忙赶过来,死劲往外拖她爹。
郜仲勤年岁大了,已经不当村干部,却落下个好管闲事的瘾。他说,“田禾谷啊田禾谷,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咋还干这个呀?”禾谷进退维谷不好还嘴。郜仲勤说,“你行了,你行了,还想弄出人命来呀?”
五姑娘把她爹从墓坑里拉出来,劝他回去。卢林不走,五姑娘问禾谷咋回事?禾谷对五姑娘有好感,这事先跟她说说就好了,他忽略了。现在他跟五姑娘说不清道不明,脸憋得通红。
目的没达到,老妈的坟还敞着口儿。再把坟填上,白白惊动一回老妈,继续合坟,肯定不行,弄不好真的像郜仲勤说的,弄出人命来。
禾谷想了一下午,终于有了辙:偷偷把老娘尸骨送到火葬场化了,然后把骨灰带走。
禾谷雇了辆车,天不亮的时候就把老娘的尸骨拉到了火葬场门口。等到8点开门,禾谷进去办手续。人家跟他要手续。他问什么手续。人家说,死亡证明啊,这还不懂?禾谷跟人家解释。人家不听,只认手续。禾谷要把工作证压下,说以后有什么问题他负责。人 家说没那么办的。
这时,卢林追了来,非让禾谷把尸骨拉回去。火葬场的人说,回去个人拿手续,然后火化,有什么别的事,下来说。卢林说不烧。火葬场的人说,移风移俗,文明丧葬,是党和政府的政策,没听说从火葬场往外拉尸体的。什么也别说了,交押金,回家拿手续去。
卢林回家取了趟手续,禾谷出钱,把尸体火化了。
禾谷要把骨灰带走。卢林不给。禾谷拗不过卢林,就想放弃。卢林并不算完。他说,坟是你刨的,还得你埋。禾谷冷笑。心说,老东西,你是蹬鼻子上脸啊!
禾谷白跑了一趟锦水,事没办成反而惹一肚子气。
七八天后,禾谷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却又突然接到一张辛家屯乡法庭的传票。卢林把他告了,法庭让他半月后出庭。
禾谷不可能再回锦水,便委托余梅代他出庭。
官司打完,余梅来信说,官司败了,法庭判决(大意):一、让禾谷把他母亲的骨灰安葬在原墓穴,并负责按原样埋好;二、赔偿卢林误工费80元。余梅问他还上不上诉?禾谷已经焦头烂额,还上什么诉!他写信说,不上诉。同时嘱咐余梅,替他把该办的事办了。
禾谷给余梅汇500元钱,附言栏内写道:如不够用,请来信说明,以便补汇。
信发出去了,款汇走了。禾谷的心积着厚重的阴云,刮一场大风也好,下一场透雨也好,可是,风不来,雨不落,就那么沉沉闷闷的。
夜里,他做了个梦,见苍凉的旷野中有一座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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