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说他前几天刚去算过,很准。
长沙发上面坐着的几个女人原本看杂志发***,还有一个偷偷研究季莲心的发型,听见他们的对话,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们的谈话刚停顿一下,一大串问题就插了进来,那个女人住在哪里啊?什么事情都能算吗?真有那么准?她怎么个收费法儿?
“那可是个奇人,不给陌生人算,”小丁笑着说,“要不是莲心姐姐先给引见了一下,我连门都进不去的。”
“乱讲。”季莲心说,“是她觉得跟你有缘,要不然,才不会让你给她点烟。”
做完头发从发廊出来,夏蕙问季莲心,“那个算命的女人真有那么神吗?”
“谁知道呢?”季莲心说,“我从来没给自己算过。”季莲心对夏蕙的改造还是相当成功的,每天都有人对夏蕙说她最近变漂亮了,打听她的衣服从哪儿买的头发在哪儿弄的,连教授也注意到她的变化,夸她越来越清新了。九月份教授去一个海边城市开研讨会时,本来是带另外两个博士生,其中一个人患了流感,他就让夏蕙补了缺儿。
夏蕙在飞机上,认识了西蒙。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纯棉的质地,一眼看过去,不过是一条很淑女的裙子,仔细打量才会发现,在棉布上面用白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和龙凤图案,古色古香,手工非常考究。当时打完五折还花了一千八,是季莲心一再坚持,夏蕙才买下来的。
坐在夏蕙身边的西蒙说,你的衣服真漂亮。
夏蕙的脸一下就红了,她说谢谢。
西蒙指着她胸前的玉坠说,“玉?”
夏蕙点点头。跟外国人用英语闲聊,和平时在课堂上讲课的感觉完全不同,尤其是西蒙的英语远不及她,夏蕙变得自信起来,她对西蒙说,玉贴着皮肤挂在身上,可以因为每个人不同的血气而变得不同,好的玉挂在适合它的人身上,会变得温润,剔透,晶莹。玉有思想,有灵魂。这块玉原本是她外婆的,她觉得外孙女比女儿更适合它,就留给了自己。
西蒙听得连连点头,管夏蕙叫“玉女郎”。
他介绍自己,是巴黎人,喜欢东方文化,现在是艺术学院的交换学者,一边学中文,一边学国画。他这次去海边,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度假。
西蒙给夏蕙留了电话号码,还要了她的手机号码。
下飞机时,西蒙亦步亦趋,跟夏蕙说了好几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他在机场出口处打了辆出租车,坐上去后,冲夏蕙挥手再挥手。
“那个美国帅哥对你一见钟情了?”跟夏蕙同行的博士生逗她。
他是法国人。夏蕙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他是对她衣服上的图案感兴趣。
教授仔细打量了一下龙凤呈祥牡丹吐艳,目光落到玉坠上头,感慨了一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有车来接他们。往市里去的路上,夏蕙一直望着窗外,好像被城市的景色迷住了。实际上,她的眼睛里面,晃荡的全是西蒙的音容笑貌,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在自己的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法国人的审美观点与中国人差距很大吗?还是他们一贯的绅士风度导致他们对女人不管美丑都极尽恭维之能事?又或者他只是兴之所至,跟她逢场作戏?西蒙真的会如他所言给她打电话吗?如果他打了电话呢?她接招还是躲开?夏蕙的身体里面有一团热辣辣的气,像武侠小说里面形容的真气,四处乱窜,不受她的控制。
西蒙的搭讪只是一个开始。在会议上,夏蕙除了呆在房间和去洗手间,她再也找不到形单影只的机会。
与会的教授们调侃夏蕙的教授,说他带来个秘密武器。开会的时候,电视台的记者用摄像机对准夏蕙的时间比某些教授时间还长。学报上刊登关于这次会议的消息时,有夏蕙一张很大的照片,她被称为“美女学者”。会议结束后,大家去一个风景区玩,夏蕙几乎成了景点,不时有人过来要求合影。
有一天夜里,夏蕙洗完澡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她看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光滑、修长、红润、饱满,如此青春,如此健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适合所有美妙事情的光临,夏蕙忘了上一次认真照镜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显然,她的相貌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有了变化,眉眼依旧,鼻子嘴巴也都是二十多年来看惯的,但在熟悉中间,如今多了一点儿通常贮留在季莲心身上的东西——风情。小荷才露尖尖角,还没多到可以卖弄的程度,也还保持着陌生感,新鲜感,不过,跟夏蕙现在的年纪、状态非常吻合,因此就像一盏灯笼一样,让她从里往外地焕发出光彩来。夏蕙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还暗藏着这样的宝藏,就仿佛在他乡异地见到最亲的人那样,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
开会回来的飞机上,同行的博士生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现在跟章怀恒还有没有联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约她周末吃饭,“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不行啊,”夏蕙发现,连自己的声音也变得软滑柔顺了,“周末我得陪妈妈吃饭看戏,我爸过世以后,这是我们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雷打不动的规矩因为西蒙而改变。黄金周后的第一个周末,她接到了西蒙的电话,他刚度假回来。
“嗨,我是西蒙,”夏蕙一听到这个歪七扭八的汉语,脑袋立刻变成个万花筒,转个不停,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舌头简直变成了风中的纸片儿,抖啊抖的。他约她吃饭,她深呼吸了一下,才说“好吧”。
接完电话夏蕙在图书馆里就坐不住了,匆匆赶回到宿舍,挑衣服挑了一个小时,把衣橱里的衣服试了个遍,她很庆幸前一段时间不惜血本的大量购入,姜还是老的辣啊,看季莲心多有远见,栽好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夏蕙胡思乱想着,挑来挑去,最后夏蕙还是觉得季莲心帮她搭配的一套衣服最合适——
通身上下的黑色,坎袖,棉加丝的质地,上衣短而窄,领口和袖口滚着明黄色的边,扣子是手工盘制而成的,小巧的“S”型,下面配阔脚裤,底下一双米黄色的高跟鞋。惟一被她弃置不用的是丝绸手袋,袋口不是拉链,而是用丝绳抽起来的。好看是好看,但她觉得刻意得过分了。
她给季莲心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