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雁儿被贾庆拉进了屋,王老虎的眼睛粘在她紧身毛衣和牛仔裤上,随着她的身体转圈儿,贾雁儿被他看得浑身难受。
井长没注意贾雁儿,他愁眉苦脸地对刘丽英说:“人到底是抠还是不抠,你们家属得赶紧拿主意。井口雇的那些工人都等着呢。”
刘丽英抹起了眼泪,“我们孤儿寡母,命苦啊......”
“抠不抠人先不说,我哥一死,赔偿的事儿怎么算?”
“赔偿的事儿和抠人的事儿是一码事儿。”王老虎把脸扭过来,“如果人就这么地了,三万四万的抚恤金咱们再细商量;如果大嫂非得死要见尸,这费用就得另算。说老实话,我承担不了两头的花销,给大嫂的抚恤金数额得看挖人的费用是多少再定。可能一万五千,也可能一分没有。”
“姓王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哥死在你的井口里,我们没让你偿命,收个全尸你还跟我们讲五讲六的?按你的话说,要人就没钱,要钱就没人了?”
“你别跟我拍桌子,那没用。你哥当初从国矿上下来,想到我的矿上来干,正式上工前我们是立过生死状子的。嫂子,有这回事儿吧?状子现在还在我手上呢,老贾自己按的手印。偿命不偿命的话,和我搭不上边儿。贾庆你不服气,可以去法院告我,法院要是判我死,皱皱眉头我王老虎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井长打个圆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人命关天,我哥抛下这孤儿寡母的可都在你眼前,总得说得过去吧?”
“人命关天这话也得看怎么个讲法儿。现在外面一条人命一万块钱,有出钱的就有卖命的。这事儿不稀罕。但老贾是在我矿上死的,留下嫂子和雁儿,我拿钱抚恤是应该应份的,该掏的钱,砸锅卖铁我一分也不少掏。但是,你们也得让我过得去,咱们两下就乎着,我拿四万块钱给你们娘俩儿就算完事儿。在咱们这地方,换谁也拿不出这个数。”
“那我哥人呢?”
“我拿四万,条件是不往外挖人。如果你们坚持要人,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数儿。要我说,哪里的青山不埋人?用钱把人挖出来了,送火里烧成灰再埋一遍,劳民伤财费那劲给谁看?”
“雁儿,你说几句吧。”贾庆提示了一声。
贾雁儿一直靠门坐着,脸白得像光,没有个虚实。屋子里的大人都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她垂着眼睛看地面,泪珠圆溜溜的,一个接一个地掉到水泥地上碎了。
“爸已经死了,多少钱也买不回来。”贾雁儿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静下来,刘丽英的针斜了一下,扎着手指头出了点儿血,她把手指头含到嘴里。贾庆也不言语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把钱送来。”王老虎边起身边说.
他和井长起身刚一迈步,贾庆抬起头说话了,“王老板,办丧事儿的钱怎么算?”
王老虎愣一下,又笑一下,“兄弟,太计较了吧?”
贾庆也笑,“人是死的,钱可是活的。”
王老虎犹豫了一下,“好歹我和老贾兄弟一场,我再加三千块钱丧葬费。”话刚说完他就用雪茄塞上了嘴,沉着脸跨出了门。
出殡的那天,班里有几个女生来家里看贾雁儿。在贾雁儿家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酒席。女生们从酒气中拐来拐去才进了贾雁儿的房间。喝酒的男人中,贾庆的嗓门儿最响亮。他一条腿蹬着凳子,左手拿着酒瓶子,右手比划着和人划拳。
“哥俩儿好哇,六六顺哪,八匹马呀。”
贾雁儿的胳膊上缠着黑纱,她拿了一堆炸干果给同学吃。
“事儿都办完了吗?贾雁儿?”
“都办完了。”
“听说,棺材里放的是木头人?”
“是,但穿的是我爸的毛料西服。”
“你知道录像厅里那个南方女人的事儿吗?”
“胖身子瘦长脸,长了一对狐狸眼睛的那个女人.她平时呆在录像厅里陪男人看录像。”
“葛乐去了录像厅,而且一下子就和南方女人勾搭上了。”
“学校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米桶开班会说要对学生加强道德教育,她说的道德教育,就是指葛乐。”
“不会吧,葛乐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9
过了中秋,山里的黑天把白天从两头对着咬,越咬越短。米丽梅给学生开完班会,学生们走在操场上已经显得影影绰绰的了。米丽梅收拾好东西,又去了一趟厕所。厕所很长,为学生准备了三十个坑位。米丽梅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站着换好了卫生巾。她从厕所里出来,穿过操场,等走出学校大门时,天就完全暗了下来。
米丽梅是在离家最近的一个胡同里被打倒的。她觉得脑后面有风声,转了一下头,看见一个身影,还借着从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光,看见一块红色。然后她就被一个木棒打晕了头。
米丽梅被人发现时,她的上半身连纽扣也没解开一个,下半身却一丝不挂地暴露了出来。事后的调查说,可能是她的月经挽救了她的清白,使她没有被强奸。两个男邻居发现她后没有轻举妄动,商量了一下,一个去派出所报案,另一个去她家里叫她丈夫。等她的丈夫和警察赶到现场时,她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圈人,人们怕破坏现场,没有一个人为她盖上件衣服什么的。
警察在校长室挨个找班里的学生谈话,让他们提供线索。
王九朵是班长,第一个被叫出来谈:“你说的那个人个头像葛乐,这几天他穿了一件新毛衣,露出一块红领子,整个人都怪里怪气的。”
第二个同学进来后,没说出什么。警察就提问他:“葛乐这个人怎么样?”
“葛乐平时挺能胡闹的,有一次在操场上他摸过女同学的上身,还经常偷另一个女同学的钢笔。他和米老师在办公室里吵过架。最近,他好像还和录像厅里的一个南方女人搞到一起去了,那个南方女人在市场上就敢搂他的脖子。”
丁当当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在椅子上来回地动,犹犹豫豫地说:“葛乐以前为了我挨了四大天王的揍,被人打掉了一颗牙;但是他后来又揍了我,也打掉了我一颗牙。”
“你的意思是说葛乐喜欢打架?”
“就算是吧。”
葛乐在班级里坐着,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被叫走,他起初没往心里去,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些同学和警察谈完话回来,没有一个人看他,也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贾雁儿是最后一个被叫去谈话的,她说,“葛乐没摸王九朵,他只是为了抓小青。小青是一条蛇,小青蛇爬到了王九朵的身上,葛乐为了抓小青,才抓到了王九朵的身上。”
“和他同排的男生看见,是葛乐把蛇故意放到王九朵的身上去的。”
贾雁儿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