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自从小军买了保险,阿靓就经常出现在我们的话题里。事实上,在阿靓陌生拜访的那个下午,阿靓就已经和小军有了关系。小军一向不喜欢撒谎。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身体,我想小军是不满意我的身体才会和阿靓发生关系的。因为我在感情和生活上,竭尽全力地对小军,小军是知道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上,说着很感激的话,他甚至唤我姐姐。
当我的脑子里掠过阿靓那丰满的身段,那充满活力的动作时,我就很汗颜。
一个下午,在上班之前,我偷偷一个人跑到街口一间由老电影院改装成的录象厅,我知道那里长期放着一部据说是成人性教育片,那个大大的很没有艺术感的招牌长年地竖在门口,《性的幸福》,是作为每一部录象放映前的附加纪录片,据说只有半个小时。我刚走近录象厅,就有好几个售票员争先地招呼我,拿着一根小小的藤棍,敲打着桌子前的招牌,上面一列的录象片名,都是香艳火暴的名字。我迅速地挑了一个还算文雅的录象厅的名字--郁金香厅,买了票,也没仔细看到底演的是什么,好象是什么《爱你爱到杀死你》之类的。走进郁金香厅,里面黑漆漆,我看不到里边究竟有没有人,一会儿,就有一束电筒光朝我扫过来,一直停留在我的脚前,然后照着我往前走,我一步一步摸索着跟着这束光,在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电影已经开始了。《性的幸福》,正是我要看的。讲解员像上生理卫生一样给观众讲解性的器官,才不到5分钟,电影画面就变了,很昏暗地上映着两个裸体的男女在席梦思上做爱,讲解的声音换成了暧昧的音乐声,他们变换着不同的姿势,不久,就跳出一个男演员,他向观众介绍着他在桑那浴的时候,最喜欢什么什么招数,喜欢要求那些按摩女郎做些什么,然后就开始以身示范。
我知道,我遭遇到了人们平时说的三级片,科教片已经被偷梁换柱成了三级片。这时,我的脸开始发烧,当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在一段时间的暗适应以后,我才看清楚,四周全坐满了人,姿态万千,好象都是男的,侧对面居然还是一对情侣在情不自禁地接吻。当我正想离开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好奇地探过头来看我,大概象我这样年轻的女孩独自来这种地方看三级片,实在少有。这个男人好象是个常客,对着屏幕侧边的放映处,喊,卡带了,卡带了,我看上屏幕,果然,一男一女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滞留在那里,录象带出了问题,放映员不知从哪个位置噔噔噔地跑进了放映室,不一会又恢复了正常。正常了的屏幕上出现了令我很尴尬的图象,一个女的喘息着把腿张开,那个男的倒骑在她的身上,只听到混乱的叫声。
我在这种叫声中离开了录象厅,一路经过那些座位的男人们都用好奇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眼光看着我,尽管在漆黑中,我还是觉得自己是赤裸地穿越这些目光林,一道又一道。
等我走出来,下午的阳光分外刺目地让我眩晕,我很痛的眼睛流着泪,在大街上,我又很热,我希望进入一间开着空调的商场或是超市什么的。
我进了新华书店,这个好久没有来的地方,记得从前老师布置买一些复习参考资料,跟同学们结帮结团地来这里,总是要吃书店旁边一个路边档的烤鸡翅膀、烤牛肉串以及鸡杂串之类的。当我跨进书店,发现里边全改了,左边是一个冰室,门口大大的招牌写着“正宗台湾珍珠奶茶”,右边居然是曾经在路边的烧烤档,还增加了牛腩萝卜,酸笋田螺等这里著名的小吃。人不少,空气还不算太糟,因为有空调的缘故。这些昔日都是街边的摊档竟然入室占据了新华书店。
左右张望,看到正对门的楼梯口上,挂了一个牌,上面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指向上:由此上书店。沿着箭头,我上了二楼,跟楼下的景观简直相形见拙,头顶大大的旧风扇,大刀阔斧地旋转着,寥落的几个人也无心机地翻看着,凌乱地摆着的几架书前耷拉着一个陈旧的牌子——图书五折。曾经两层楼的新华书店也被打了对折。
那个晚上,我向茶楼请了假。我大概是中暑了。躺在我的阁楼里,听着骑楼底下哗哗哗的田螺翻动的声音,小军说,那是海滔的声音。我很强烈地想着小军,我甚至把脸贴在我的花窗上,向下张望,我盼望能看到小军像往日那样,穿过一桌桌的摊档,走进我家的旧屋,爬上阁楼,照旧什么也没说,直接进入我。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窗外那只旧环,一直静静地呆在那里,惟独它不知道时光就那样一点一点,注满了它旁边的裂痕。
九
成为阿靓的客户这件事情,小军认为,并没有影响和我的关系。每个星期,小军总会有一天从我的阁楼爬下来。其他的时间里,我不知道他会是哪一天邀请阿靓到家里做“陌生拜访”,总之,一定会有一天,在阿靓“扫楼”的过程中,顺便去回报他的客户。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别人,除了阿菊。我觉得阿菊才应该去买保险,套用阿靓的理论,买保险的初级班是悲观主义者,到了高级班,就是智慧的投资者。阿菊是高级班。
我们的交谈是这样的:
你爱小军吗?
爱,很爱。
你能想象离开他吗?
能。
会怎样?
马上跳河。
你能想象他离开了又回来吗?
能。
会怎样?
爱,很爱。
问题是,你已经跳河,怎么爱啊?
是啊,万一他回来了,我又跳河了呢?
所以,还是不要跳河,不要让他离开。
我就这样没有让小军离开,更加没有跳河,就是害怕哪一天,小军离开了又回来以后,再也找不到我了。
小军一直把我的阁楼当作窝。这我是知道的,因为他和我在上面做完爱以后,会睡得很熟,很长久。我经常是睁着眼,陪他睡好几个小时。他把疲倦留在这里,随着轻微的鼾声一起从花窗飘出去,很快就被窗外的市声淹没了。他还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像他从前的诗句一样奇怪,于是,当他醒来,他就会很满足,像回到了灵感的森林。所以,我想,等到我们结婚,搬出去,用我的存款住到公寓去以后,我还是要搭一个阁楼,我们一直要在阁楼里做爱,他在床上面的我和天花板的夹缝之间,依然游刃有余地自由翱翔。
我很想念我们在船上的那一次。小军昨天这样说。你知道吗?有一千多次的进出啊,我的记录存在了那里。
我不知道小军在做爱的时候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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