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什么病痛还不把老底全掏光了?我到保险公司做不了两个月,真的就出事了。你们看我的面相吧,也不应该是个倒霉的人,可是人要倒霉起来,那是没有半点情面可讲的。我就站在斑马线上等绿灯,也还会被一辆出租撞出几米远,你们看,你们看,我的手臂上的疤,于是翻出一个不大但挺模糊的疤在我们眼前晃了一下。我当时就躺在马路上,脑子虽然清醒,但已经不能说话,不能动了。还好,大难不死,关键的是,我买了意外险,我自己不但不用花一分钱,还获得了几万块 的赔偿。阿靓一口气说得很流利,我们听得很传奇。最后,她看看我们,说,当然,谁会希望发这样的难财?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人的旦夕祸福谁也无法预知,有些事情要轮到你头上,及早做准备会好一些。不瞒你们说,我现在觉得自己做这个职业,有一种很强烈的使命感,保险这种事情在中国已经开始普及,但在我们这个城市还是没有得到接受,那是经济和观念的落后造成,老同学一场,我真心地向你们介绍投保的好处。
  听到这里,我们就开始心散了,说了半天,是职业习惯,那些流利的描述,阿靓不知对多少人说过。我看着她很热心地拿出保单一项一项地向旁边的同学解释,像一个布道者,而我们都很有礼貌地应付着她,也许大家心里都十分地不情愿,赚钱赚到老同学身上来了。
  最后,阿靓把保单重新放进自己的包里,解嘲似地说,我现在已经有很多客户,我已经不用再做陌生拜访,我做熟客就已经并且超过一年的业绩了。
  陌生拜访?我知道,我们家门就曾经被很多穿着很整齐的保险人员敲开过,刚开始还应付他们一下,后来就门都懒得开了。我想象着阿靓在门外敲门的样子,那么美丽青春的面容,却不断地忍受着拒绝的冷漠。
  之后的不久,有一个晚上,小军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借些钱给他?这是小军头一回向我要钱。他说,他要买保险,买意外保险。我楞住了,小军说,下午的时候,阿靓做陌生拜访敲到了他家的门。实际上阿靓一直在做陌生拜访,根本没有熟客,她还在街上拦住行人求别人投保,就像那些促销人员。我记起那个冬天,我和小军在街上派诗歌传单。后来我一直很厌恶这样的打扰,走在路上那些百折不挠的热情,让我总是觉得生活的卑微,就像诗歌在垃圾桶里那样的卑微。小军还说,阿靓做陌生拜访,在一个小区,一个人逐家逐户去敲门,敲了1300多户,才做成了一单仅仅3000块的保单。今年再没有业绩,阿靓就要“阵亡”了,“阵亡”是他们公司的术语,就是被炒掉的意思。
  我把我那张没人知道的存折里的5000块取了出来,小军拿去买了意外保险。我想象不出在这个平淡的城市里生活,还能有什么意外,除了阿靓散布的那些真真假假的遭遇。
  我的存折又从零开始。
  
  
   七
  
  
  虽然我攒钱很慢,但是我很努力。我相信,这个城市一半以上的人在努力攒钱。象“打捞”,才下岗不久,就又寻到了一份新的工作,而且干了不久就干出了口碑。现在连我都知道在医院有一个“陪人”,特别周到,特别讨喜,在他精心陪伴下的病人,恢复得很快。
  “陪人”就是病人家属请来帮看护病人的保姆,干这活的多半是女性,可是“打捞”却比女人还干得出色。因为他很热心很细心,对待病人跟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谁会想到曾经到处追罪犯,大声审小偷的“打捞”居然能干那么细心的活,他在陪病人说话的时候特别逗,讲很多他过去所经所闻的趣事,病人听了可以分心。据说他敢在被毒蛇咬的病人腿上吸血,还敢抚着肺痨患者的胸口一块睡觉,他很有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帮中风的老人练习走路,抱着离家出走的老年痴呆的老太婆回家……关于“打捞”的好,挨家挨户地传。后来,干脆在报纸上就有了带图片的报道,阿菊高兴地买了好多寄回家收藏起来。阿菊说,你才知道,实际“打捞”很温柔。
  我知道,阿菊是要踏实地生活了,这个在她内心中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一点也没有令他失望。
  “打捞”也因为这份新的工作而变得很热闹起来,也没有时间来光顾我们的茶楼了。逢年过节,那些请过他当“陪人”的家庭,知道他一个人没个去处,都喜欢把他请回家里一起过节,有的时候,“打捞”还把阿菊也捎上。有一次过中秋,市长的妈妈就把“打捞”和阿菊一起邀了过去赏月,一遍一遍地告诉阿菊,“打捞”这男人特诚,在她住院的时候,行动不方便,出入都给抱着,连上厕所都待在门外怕有个什么闪失,就算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未必做得到啊。阿菊那天晚上特别开心,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市长的家里,在那个大大的阳台上,喝茶,看月亮。多少次,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的楼房底下,从下看那些阳台,晒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偶尔还有吊着几叶白菜的,她想,这一家一户,没有一间是属于她的,她终究是个过客。当她有机会站在自己曾经仰望过很久了的阳台,而且还是跟自己认准的那个人,而且还是在这个城市的核心人物的阳台,她觉得这是自己这一辈子都梦想不到的事情。
  那个中秋晚上,她和“打捞”散步回家,回到他们的小船上,在微醉的“打捞”身下,她对着那轮满月,叹了一口气,很满足地说,我要为你生个小孩。
  “打捞”不知道听见没有,象个小孩一样伏在阿菊的身上,不吭声,不一会就传来了鼾声。
  阿菊第二天告诉我这些,我觉得她很像个文学家。很多时候,想到小军,我也会有这种感觉。我和阿菊,一个高中毕业,一个初中毕业,是爱情让我们都成为了文学家,我是诗人,阿菊是小说家。那么?小军是什么?
  我认为小军是个天才,在我卑微的爱里,他一直那么崇高,即使是那么苍白的一张脸,那么单薄的一副身体,即使在做爱的时候,他会那么精疲力尽的睡去,像个一点没有保护能力的婴孩,可是,他却有那么多的能力去让我为他做任何事情。有谁唱过,“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涯,就算这一秒,停留在你怀里,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这样赴汤蹈火地爱小军,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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