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说,江湖像一个瘤子,长在人的心里,江湖对于男人,是想而不能,是爱而不得。
我们吃过饭后,就做爱。
把船门栓上,跟着船荡漾的节奏,小军是个指挥家。
这是炎热的中午,我想岸上的人都在顶着烈日往家赶,赶着睡上一场无欲无求的午觉,然后好对付下午疲倦的工作。我相信这个城市里,没有几个人在这个时候跟我和小军一样做同样的事,更不会在中午的水上做爱。岸上的人会留意到一条小船吗?一条晃动得特别厉害的小船?
小军说,岸上再也没有诗人,那些人没法看到这条晃动的小船。于是,小军在我的身上,更加倍地晃动。头一次,我感觉女人真的是水做成的,在挤压的相亲里,在揉搓的赏识里,变形为各种形态的水。
小军把我变成了水。江湖是什么?江湖是水,水是女人,女人是男人,男人是逃避,逃避是酒,酒是水,水是江湖。
当我上岸,把钥匙交还给阿菊,我是依依不舍的。这一天的点点滴滴,都是我想要的。那种快乐的晃动,那些促膝的发呆,包括那碟不是太成功的酿金瓜花。
我想要那种背后是江湖的生活。当然我不想要那条小船。我想和我的小军,在自己的家里,生活,不是过家家似地生活。
我开始行动了起来。我在银行开了个帐户,我开始存钱,我看着它一个月一个月地变换着数字,我的情感也在一点一点地堆积。
这是我的秘密,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对小军说,我想要间陆地上的房子,不是我的阁楼的那种老房,是一户一户隔着茶色玻璃面对面,外墙上伤湿膏一样贴满了空调的那种房子。
六
暑假总是让我很紧张,紧张的原因是我和小军的高中同学都会回来一大批,互相奔走相告,必然要搞一些同学会,要命的是,他们总要到我所在的那间茶楼聚会。那个时候,我作为一个食客,坐在我平时穿制服推着蒸笼车走过的熟悉的地方,我的同事不时地端这端那,倒茶换碟,由于是自己同事,招呼得特别周到。
我实在不习惯跟他们坐在我工作的地方,当我从另一种角色进入这个熟悉的喧嚣的地方,我不止一次地感到了不安。
这样的场合,小军只参加过一次。那一次我们受尽了揶揄,当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强烈要求我们坦白经验的时候,我真的很窘,因为他们要求我们谈的不是什么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要知道我们这些同学在外地生活半年就已经变得很成熟,他们说到性的话题很自如,而我和小军却很不知所措。其中有一个说,他们宿舍的一个陕西哥们,几乎一个月就换一个,干那事的时候,就把舍友全轰出去,规定十点以前不能回来。有一次我的那个同学十点以后回来,一躺下,发觉枕头湿漉漉的,实在恶心,那哥们却若无其事地说一句抱歉完事,然后仔细地将刚才的经过描述给他们听,才息事宁人。
我和小军并排坐在一起,一声不吭,像两个停留在高中时代的笨蛋。实际上,我和小军之间的谈话,都从没有涉及这些,我们用身体体会各自的体会,我想小军不会知道我迷恋他的身体和他的沉默到了什么地步,我也不知道小军对我的身体的感觉,只是,在那个昏暗的小阁楼里,我们彼此看不到彼此的脸,我们在那些酸笋紫苏的味道周围,呼吸着仅有的属于我们的自由。
那一次,我绞尽脑汁给他们讲了个稀罕的故事,作为补偿他们热情追问下的不合作。
我说,在我刚刚当服务生不久的时候,那些喝茶的人们照例拿着张报纸边看边讲,一则头条引起了他们的话题,说是一个外省女孩在报上刊登了征友照片,没想到却被人剪下来处理成了全身裸体的黄色照片,卖了不少钱。茶楼里的每个人都在传阅着连同新闻刊登出来的这张照片,即便在关键部位报纸做了处理,但是那张美丽的微笑的面容,配着的绝对是一副魔鬼的身材。后来,一个人大叫起来,那不是阿菊吗?不是这个茶楼的咨客阿菊吗?于是,茶楼里的人都轰动了,我凑过去仔细一看,真的,真的是阿菊!阿菊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在那一刻,脸色都发白了,穿着制服哭着跑了。几天后照常上班,很多人还因为想看看这张照片的主角特意来喝茶,阿菊一脸的麻木,照样给客人带路。从那时候起,我就和阿菊好了起来。阿菊说,她只不过从外地来,很寂寞,希望有多一些朋友,才去登征友广告。事实证明,阿菊后来也没有几个朋友,除了我以外,就是“打捞”。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阿菊在不远的人群里与客人谈笑自如,我的那些同学们都向她望过去。有谁说了一句,她真人身材也不差啊。
后来他们就沿着我的话题说了起来,说是像这样的遭遇,在网络上多不胜数,然后他们就说起了网络上骗人的爱情故事,怎么去骗,怎么受骗。
总算把话题从我们身上转移走了。我很放松地坐在那里,也没怎么听他们激烈的论争,那个离我和小军很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虚拟也好,实际也好,统统与我和小军的生活无关。
那一次以后,小军再也没参加过我们的聚会。同学们再也不去追问我和小军的故事。我知道,他们并不真正关心我和小军在这个城市的生活,他们只是不断地想告诉我这个城市以外的我们所不能领略的新鲜。
在那一次聚会上,我们班上一个同样没有考上大学的女孩阿靓也来了。说到黄段子,她笑得最响。在读书的时候,她就是个很外向的女孩,喜欢跟男生一起玩,毕业后就到本市的一间保险公司干起了保险。她说,你要不信也不怨你,人就是很容易遭遇些你预料不到的事情,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上做保险?就是因为有一次我的妈妈在家里,被小凳子绊了一下,脚被摔断了,除了单位的医疗保险以外,妈妈还获得了保险公司一笔可观的保险赔款呢,你说,人在病痛的时候最缺什么?就是钱啊,现在的医药费用飚得那么高,单位还要实行医改,谁病得起啊?尤其是你们俩,她向着我和小军说,没单没位的,光靠那点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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