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之殇
作者:从维熙
近日在电视报道中,一则令人心悸的新闻,让笔者感到心惊:在夏日的一天,昆明公园的几个游人手里,人人都摇晃着几根美丽的孔雀翎毛。孔雀的翎毛何以会到了游人手里?正当我不得其解之时,电视台主持人把镜头摇到了公园那几只孔雀身上,只见那些孔雀身上的彩翎都不见了,竟成了秃尾巴“鹌鹑”。那场景十分扎人眼球,笔者为逃避这令人情殇的画面,不得不关上了电视机。
静夜深思:孔雀何罪之有?为何要在它们身上拔毛?我国古代成语中,倒是有“虎落平原被犬欺,凤凰落地不如鸡”之说,形容失意人在背景离乡后,身价一落千丈、受人欺压和凌辱,而孔雀并没有离开公园内的鸟类之巢,何以也会遭遇到如此的欺凌?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部分国人道德滑坡,已然没有了底线,竟然向公园里的孔雀开刀了。那些从孔雀身上拔下翎毛的人,把彩色翎毛拿回家去,不外是插到自家的瓶罐里,让家舍因此而蓬荜生辉,但公园的孔雀,为此而无法开屏展示其美丽霓裳了,这不仅是对孔雀生存的扼杀,也是对公共权益的最大侵犯。
孔雀为何物?传说中说它是“天宫司舞的女神”。对于天堂神话,我们可以视其为乌有,对自然界中活生生的美神孔雀,怎么能任意阉割其生灵呢?据史记载,孔雀的故乡在云贵高原,早在两千多年前,孔雀就与中国文化结下了深厚情缘。汉时一曲《孔雀东南飞》长诗流传千古,诗文中把“刘兰芝与焦仲卿”的爱恋情殇,送进了中国文学的圣殿。虽然时间已然跨越过去两千多个年头,至今安徽安庆地区还保留着刘与焦的合葬墓穴。到了20世纪,大才子郭沫若,又以《孔雀胆》为题,写下元末明初权力倾扎的悲情戏剧———最后,倒霉的是美丽善良的阿盖公主,她吃了父亲给她下的毒药“孔雀胆”,饮恨离世归天。如果说,这些事例离我们太遥远,还不足以表现孔雀与中国文化渊远流长的话,近年来从西南边陲走出来的当代舞蹈皇后杨丽萍,其灵魂已与美神孔雀融为了一体。她是从孔雀之乡走来的,如果她知道她的家乡今天有人在孔雀身上拔毛,心灵怕是会为之颤栗。去年,又见导演顾长卫,把一部以《孔雀》为名的电影,送到了柏林电影节,为中国电影赢得辉煌……
笔者之所以也对孔雀难以忘怀,缘于诗人公刘一首写于上世纪50年代的诗歌。当时,我正在师范学校读书,刚刚提笔抒发心志。有一天,老师出了个国庆之夜的命题作文,我挖空心思想写出天安门之夜,礼花绽放的绚丽情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想不出意象的诗句。后来,还是诗人公刘发表的诗作,为我打开了意象之门:“天安门上空,孔雀开屏”。这个超人的天才想象,让我深感自己是文学蠢材之余,开始了文学之路的苦苦登攀———而照亮我心田的意象萌发的东西,竟然是孔雀开屏。
为此,写此《孔雀之殇》短文,意在揭示部分国人的道德沦丧,已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从而想到,缔造21世纪的中华文明,山重水复而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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