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次课间休息时,(11)班的俞晓梅同学拿着课本过来办公室问我说:该小说还有一词用得不明白,就是第四自然段“他躺在被子底下,战战兢兢,深怕会出什么事,深怕小贼溜进来”中的“深怕”一词,现代汉语中只有“生怕”的写法和用法,而没有“深怕”一说。对此我心里又一亮,称赞说:有道理,不错不错,读书读得细。但也让我思索着给她另一种解读:这里的“深怕”也可能是“深深的害怕”的意思,只是我也不明白“深深的害怕”是否可以浓缩为“深怕”——还是不缩为好,免得引起误会。
第三天的早读课时,(11)班的巫晓华同学对该小说“华连卡也骑着自行车来了,涨红了脸,筋疲力尽,可是快活,兴高采烈”中的“筋疲力尽”又提出疑问,说这里的“筋疲力尽”为何不用另一个“精疲力尽”,两个词的词义与用法是否一样。对此我心里再次亮堂起来,当即肯定问得好,肯钻研。鉴于对词义精确记忆的有限性和出于引导她“探究”学习的目的,我叫她拿出成语词典,分别查阅两词的意义表述,并结合词典中给两词所举句例加以比较分析,最后明确,两词词义和用法基本相同,但多少有些侧重,“筋疲力尽”侧重生理筋骨的“疲”,“精疲力尽”侧重内在心灵的“疲”。小说中要突出的是华连卡骑自行车的疲劳,是生理上的“疲”,而她内在心灵是快活愉悦的,类似于“痛并快乐着”的生理与心理的反差对立与融合统一。所以小说中根据语境使用“筋疲力尽”是合适的恰当的。
几日来,同学对小说《装在套子里的人》“咬文嚼字”的情形,驱使我“咬”着每一个字词句又看了一遍小说。还别说,真“嚼”出一些东西来。分列如下:
(1)“在教务会议上,他那种慎重,那种多疑,那种纯粹套子式的论调,简直压得我们透不出气。”
“简直”这一副词语气上带有夸张,表示完全如此,它修饰的成分应该是“透不出气”而不是“压”,所以它应放在“透不出气”前面。比如“屋子里热得简直呆不住”,不能表述为“屋子里简直热得呆不住”。
(2)“有一个新的史地教员,一个原籍乌克兰,名叫密哈益·柯瓦连科的人,派到我们学校里来了。”
科瓦连科不是自己“派到我们学校来”,是主管部门派的,“到我们学校来”是被动的,所以应该在“派”的前面加“被”字为好。
(3)“人人——他的同事和同事的太太们——开始向别里科夫游说:他应当结婚。”
“游说”一词本指古代叫做“说客”的政客,奔走各国,凭着口才劝说君主采纳他的政治主张,叫做游说。现指到处劝说。小说中“他的同事和同事的太太们”对别里科夫的劝说不是“到处劝说”,应该是“轮番劝说”才对。所以文中用“游说”一词欠妥。
(4)“您骑自行车,这种消遣,对青年的教育者来说,是绝对不合宜的!”
“青年”是对十五六岁到三十岁左右的人的总称,用在这个语境里,有歧义之嫌,一指年轻的教育工作者,一指教育青年的教育工作者。根据下文别里科夫的解释:“如果教师骑自行车,那还能希望学生做出什么好事来?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倒过来,用脑袋走路了!”这里表达的应该是后一种意思
,所以最好在“青年”前面加上“教育”一词,表述为“对教育青年的教育者来说”,使表意更明确。
(5)“如果教师骑自行车,那还能希望学生做出什么好事来?”
“如果”与“教师”的语序应对调。因为这个复句的前后分句的主语相同,都是“教师”,根据语法规则,同一主语,主语应放关联词前面。
经历这次“咬文嚼字”,我感觉有三点体会:一是更深切地体会到何为“教学相长”,何为“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二是更加体会到教师举着火把的引领功效和“点燃”作用;三是更加体会到汉语言的博大精深,它值得语文老师、从事语言文字工作的人士及所有热爱母语的人们去“咬”去“嚼”,去把玩,去欣赏。
但我要说明的是,绝不能把语文课上成纯粹的“咬文嚼字”课,否则就极端化了,也就成“反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