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她与元稹的交往也同样富于诗意,其描写仍不能以“自述”视之。传奇中莺莺之信,是考据者们的重要证据。有论者也认为那信是元稹“改过的”,未免欠痛快。杨先生说:“但看崔莺莺写的情书,若没有元稹的才学,很难写得那么典雅;莺莺的才艺显然是作者赋与她的。”说得极幽默。关于张生“忍情”的议论,则是历来评论元才子人品的重要依据。如前所引,陈先生说元稹热中仕宦,不会抛弃大家闺秀,给自己讨麻烦,故莺莺必为娼妓,因而当时世人可以原谅元稹的喜新厌旧。而我一直以为,元稹之所以大胆描写这个故事,广为传播,正是为了开辟进取之路。一来传奇“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赵彦卫《云麓漫钞》);二来作者根本就不是写自传,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那“忍情”的议论,是人物的性格语言,而非作者的天机泄露。杨先生分析了崔张的悲剧之后,说“张生的忍情,不仅适合人物的个性,也适合故事的要求。”“张生忍情不是元稹的主张,只是由小说自身的规律、小说内在的要求造成。传奇里‘坐者皆为深叹’云云,无非大家都深为惋惜,亦见作者本人并不赞许。”“元稹这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分明不是旨在宣扬什么‘忍情’的大道理,而是要写出这一段绵绵无尽的哀怨惆怅。”可是,在千余年来的评论中,元稹竟因为张生此段议论被视为始乱终弃德行凉薄之人。元稹可真是“为他虚构的故事蒙受不白之冤”的一个典型。不知元才子黄泉有知,是否会“悔其少作”?!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与张生同时出场的安排。这固然可以认为是作者在设置障碍、混淆视听,逃避谴责。但如此理解,实在求深。尽管从创作方法看,是“有意为之”的路数,却也见出作者一片匠心。如于此情节设置不顾,径直将张生和元稹看作是演双簧,岂不让元稹一片苦心白费。
  近年来对元稹及小说有所注意,检书所得,掩卷所思,随手记之,原想从《郑氏墓志》之有无入手,也来考据一回,为还《莺莺传》之传奇性而呼吁。不意杨先生在“举例说明”小说创作中事实、故事、真实的关系时,深入浅出地谈清了这个问题。惊喜之余,遂改初衷。衍成此文,权作附议,以就正于读者。
读书献疑
刘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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