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谜”
“小说是一种用来叙事的形式。作为文学之一种的小说,就是这样一种特殊的精神形式,它的特色就是采用隐蔽的方式去呈示现实,而它的魅力也正在与它的隐蔽———就是因为使用了隐蔽的手法,才生成了一种叫作‘小说’的精神形式。”③隐蔽的部分,就是留给读者的部分,作者留的空间越大,读者的思维空间也就越大。在一个足够大的空间里畅游所得到的愉悦,也就是阅读的愉悦了。金仁顺的小说,虽然篇幅短小,但是隐蔽的部分却无限大,大到感觉像“谜”一样,为了解“谜”不得不被小说中的故事和人物像茧丝一样缠绕很多天,直到被新的谜团包围。这种含而不露所产生的美感,因为有了琢磨和探究的心理参与,使美感的深度延伸了,所带来的魅力也因此经久不衰。像米兰-昆德拉所言:“如果说小说有某种功能,那就是让人发现事物的模糊性。---小说应该毁掉确定性。---小说家应该描绘世界的本来面目,即谜和悖论。”④金仁顺小说中的“谜”通常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故事本身或者结局之谜;二是身份之谜。
关于前者,比如《啊,朋友再见》中的白芷的离开,“没有留言,也没有录音,白芷像对待别的事情一样,懒得对自己的离去作明确的交待。她像一滴水珠,被阳光蒸发得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人说海边好风光》中罗晶和李江波以及杜新颖在完成了关系表白后,怎样面对未来的生活;《铤而走个险》中伊朗谜一样的心理变化;《你还爱我吗》中的爱与不爱;《莫莫格》中宝玲的行踪┄┄
关于后者,比如《拉德茨基进行曲》中苑小雪到底是不是张妍要找的那个?《水边的阿狄丽雅》中的“我”和朗朗的互变身份;《爱情诗》中安次到底爱的是谁?┄┄
在环环相扣的疑问中,有一种来自生活的原动力推动着小说中的故事往前走,至于走到哪里,该到哪里去,我想这是由故事说了算的,金仁顺说了不算。所以“谜”是故事本身带来的,不是金仁顺设置的。故事在讲述它自己,这也是金仁顺小说的迷人之处。
2. 关于坚贞
提到“贞”,必定让人联想到从一而终。然而,那是老皇历了。现代社会和人的境况都在一种不言而喻的情境下改变着,当人们将目光锁定在这个主题上时,才发现确实不一样了。其实人的欲望此起彼伏,不管是老皇历的年代,还是这个随心所欲的时代,接近人性的距离只不过是因为社会的各种因素不同而不同。金仁顺就是用她犀利的眼光,将现代爱情的筋骨抽出来,展现了现代人的一种观念————性与爱的分离。当大多数人还将这样的一种赤裸裸的关系企图羞羞答答地掩藏时,金仁顺就勇敢地将它示众了。是的,现代人在悄悄地颠覆关于坚贞的观念,在我们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金仁顺却用故事一再提醒了我们:做爱并不重要,甚至与谁做爱也不重要,重要的我爱的人和谁做了?也就是说,过去我们所说的性的“坚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内心的,我们精神世界的,我们灵魂的“坚贞”。
《拉德茨基进行曲》里张妍想揭开男朋友网上情人的秘密,找到的却是同名同姓的一个男人,关于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网上苑小雪,或者苑小雪的真实身份都可以淡化,自己的一切符号性的问题也可以淡化,惟独两情相悦不可以淡化,张妍在男朋友的时刻骚扰下,还是与初次见面的苑小雪做爱了,爱做得还可以有质量;《啊,朋友再见》的开篇就是“我和白芷从同居的第一天,就开始设计分手时的情景。”就是说,我和白芷是因为寂寞而同居,至于我以后爱上白芷,那是后来的事。“我”的爱情是从性开始的,有了爱情的时候白芷却消失了┄┄
《爱情诗》、《时光流溢》、《酒醉的探戈》、《去远方》、《爱情进行曲》,几乎所有有关爱情的篇目中都可以找到这样性与爱分离的影子。当然,所谓的分离,不是混乱的那种,性在这些人物的眼里如同说“我爱你”一样,其他什么也代表不了。我此时爱你,彼时可以不爱你了;我此时和你做爱,彼时可以不和你做了。但是一旦发生了爱,就像发生了一场灾难,灾难会过去,但是留下的痕迹却挥散不去。
金仁顺在展现“颠覆坚贞”的现代生活一隅的时候,她非常懂得节制,没有任何的倾向性。作为小说家,她看到了世界的多重性和道德观的时空性,因此她的叙述一直是温和的、沉静的。她所以写,只是因为它们存在。
3. 关于暧昧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暧昧的时代。时间、空气、空间、人、爱情、友情、亲情,都充满了暧昧。暧昧不是混沌,不是污浊,而是我们内心存在的一种暖洋洋的东西。暧昧使世界生长在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底下了。
人类的生活方式在时间的延长线上没有太大的变化,而透明度的确是增高了。现代生活用极其宽容的胸怀,让人在情感或情欲的自由度上有了驰骋感,甚至挥霍感。情和欲可以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