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体育课时,体育老师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在前面比划,他的手指尖勾着篮球,也勾去了女生的魂儿。他的脚后跟儿像有松紧带似的,一弹一收,篮球就投进筐里去了。站在前排的女生们发出大惊小怪的叫声,王九朵站在葛乐的前面,黑纱衬衫里面透出两根黑色的胸罩吊带。
本来葛乐是想站到贾雁儿身后的,可排队时王九朵为了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和贾雁儿换了位置。贾雁儿的爸爸在王九朵的爸爸手下干活,王九朵平时总对贾雁儿指手划脚的,好像她也是她的老板似的。
葛乐的袖子里面藏着小青。小青是他在松树林里捉的,颜色青不青黄不黄的,就一尺来长。他给小青拔了牙,白天笼在袖子里,夜晚放在被窝里。他们俩肌肤相亲,处得很亲密,有一天早晨,葛乐带着小青在大雾弥漫的山坡上采蒿,小青从他的袖管里窜出来,就像听到亲人的召唤似的,在草尖上身子那么一蜿蜒,就不见了。
上体育课那天,小青还在。绕在葛乐的胳膊上,像一个冰凉的手镯。王九朵
扭扭怩怩的背影晃得葛乐发烦,她捏细了嗓子说“好棒哦!”的叫声也让葛乐发
烦。他把胳膊伸了出去,差一点点儿就能贴上王九朵的衣服。小青爬到了王九朵
的身上,她的上身摇晃了起来,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勇敢的小青
从她的腋窝里钻到了她的前面,抻直了上身打量她,王九朵就傻眼了,她张大了
嘴,不会喊和也不会说话了。
女生们和体育老师全都躲到一边去了,她们尽可能地往体育老师身上挤,将他挤在了中心。只有贾雁儿在一边儿站着,朝男生这边看。
“这位同学,你往这边靠一靠吧?”体育老师向贾雁儿招手。
“我不怕蛇。”贾雁儿说。
“贾雁儿不怕蛇,我们可怕得要死。”女生们向体育老师解释,那么多身子贴在一起,汗味儿一会就散发到空气中来了。
紧闭双眼的王九朵成了男生们的中心,她簌簌发抖,牙齿卡答卡答地响。男生们围着她,眼睛瞪的比平时大两倍,随着小青的行踪很仔细地观察了王九朵身上的起伏。葛乐在王九朵的身上摸了好几把,才把小青又收回到袖子里面。王九朵再睁开眼睛时,打量葛乐的目光,就像古文课里讲得那样,差点儿把眼眶子都瞪裂了。
“葛乐,你不得好死。”她刚恢复说话的功能,就指着葛乐骂了一声。然后她的泪瓣子劈哩啪啦地从眼睛里跌了出来,在脸上碎成一道道水流。
2
班主任米桶找葛乐谈话,教师办公室里有十八张桌子,米桶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前面。她也怕蛇,就让葛乐站在门口回答问题,两个人得互相喊着,才能听清楚对方的话。
“你哪儿来的蛇?”
“松树林里。”
“带到学校里干嘛?”
“我要是放在家里,我妈肯定会拿它炖蛇汤。”
“蛇肉好吃吗?”
“都说好吃,但我没吃过。”
米桶发现自己跑题了,脸就沉下来。但她随即意识到隔着这么多张桌子,葛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就把声音沉了下去。
“在学校里不能带蛇,这是干扰教学秩序的行为。你还在女同学身上摸来摸去,像什么话?!”
“我没在女同学身上摸来摸去。”
“你摸了王九朵。”
“我没摸王九朵,我摸的是小青。”
老师们这时已经下课了,他们在米桶和葛乐的谈话中间,陆续走进办公室。他们的举动和谈话,让米桶和葛乐的声音提高了又提高。
“小青是谁?”
“小青是蛇。一条青蛇。”一个男老师笑嘻嘻地接了话茬,他不知道米桶在教育学生,以为他们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闲聊呢。
“小青是蛇,”葛乐也说。“但不是全青的,还有点儿发黄。”
“我说的不是蛇,是王九朵。”米桶瞪了男老师一眼,声音隔着越来越多的人,好不容易传到门口。
“......”葛乐说。
“我听不见,大点儿声。”
葛乐用两手在嘴上做了个喇叭,一个字一个字地喊话,他的声音在米桶听到以前,让另外十七个老师先听到了。“因为小青爬在王九朵的衣服上,我去抓小青,碰到了王九朵的衣服,所以我摸的是王九朵的衣服,不是王九朵本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老师们目光闪闪地来回望着米桶老师和葛乐同学。
“事情先说到这儿,你回去上课去吧。”米桶冲葛乐挥挥手。
葛乐的两手又圈住嘴唇,冲着办公室喊,“反正我没在女同学身上摸来摸去。”
王九朵点名点了一半,贾雁儿才进教室,她的名字在点名册后面,所以不算迟到。贾雁儿的脸白得像梨花似的,害羞的时候就像桃花。葛乐觉得杨朔在课文里写了这个赋那个赋,都没有贾雁儿生动。贾雁儿的文具盒或者书包里总是塞着男生写的纸条,全校的男生差不多都给她写过纸条,连四大天王见了她都打口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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