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觉得我家的树林好不好看?”
赵莲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安次熄了火,很耐心地等着她笑完。
8、
安次去吧台拿房卡,回头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等他的赵莲。她胸前交叉着双臂,眼睛盯着从酒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有些茫然若失。安次过去拍了她一下,她站起来时,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她很顺从地跟着他,朝电梯走过去。
电梯里没有别的人,他们的手还那么牵着,但一句话也没有。赵莲盯着安次身后的镜子,安次抬头看着电梯门上面闪光的号码,1、2、3、4、5、6、7、8、9。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电梯门像嘴那样张开,他们走出去,向右转弯,在“0919”门口停下,他把房卡插进电子锁,绿灯亮了,他扭动把手,把门打开。
安次拉着赵莲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家俱影影绰绰的,远不如他脑子里的思路清晰。
赵莲气也不出一声,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他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手从她的头发后面伸过去,把房卡插上,接通了电源。他把浴室的灯最先打开。
“想不想洗澡?浴室这么漂亮,不洗浪费了。”
一直紧绷着脸的赵莲“噗哧”一声笑了,“你怎么老劝人家洗澡,浴室是你家的?”
“是我设计的。”
9、
赵莲是第一次。安次中间停了下来,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有些犹豫不决,但赵莲把他又拉回到她身上。
完事儿后他们一起去浴室冲淋浴。
“你从什么时候起打我主意的?”赵莲问。
“……你猜猜。”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为什么?”
“那天晚上你给我背诗,说,决不交出现在,决不交出你。”
安次笑了,他把花洒举起来,让水花直接朝他的脸孔上溅落。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酒店的浴室里面,而是站在意大利的夏日阳光下。
那天夜里和赵莲在“洞天府”喝茶聊天,安次最想讲的,其实不是北岛的那首诗。而是读那首诗给他听的女同学。几年前,安次去欧洲旅行,在佛罗伦萨的市政府广场,她的面庞在成堆的游客中间一闪即逝。安次撒腿朝她追过去,也不理身后的导游有些惊惶失措地喊他的名字。他跑过热闹的卡鲁茨伊奥里大街,在大教堂前抓住了她的胳膊,几只鸽子从他身边扑楞楞地飞起,不知是不是被他叫她的名字的声音给吓着了。
她朝他转过脸来,不是他的女同学。是一个陌生人。他甚至弄不清她是来自大陆、香港,还是韩国,日本?或者台湾、新加坡?
“你敢说你的诗不是故意读给我听的吗?”赵莲一直望着他,追问。
“……你不懂诗。”安次说。
赵莲不高兴地噘起了嘴,“就你懂?”
安次把花洒举起来对着她的脸,她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臂弯里的身体实实在在,但安次的心却空落落的,就像那天在佛罗伦萨,他一边抱歉一边放开那个女孩子的胳膊,扭头沿着卡鲁茨伊奥里大街往回走,到处是艺术品,到处是游人,到处是鸽子。
安次轻轻把赵莲从怀里推开,转过身,把花洒插到卡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