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文件近二十页,字数肯定超过了一万,其中有数据表格,有千字长文,更多的是十行八行几百字的口语短章,比如谈爱狗能抵制法轮功的那段文字,还有爱狗有助于计划生育的文字,基本就是几句口号。所有的文章,每篇都前有标题,后有署名,文章间由星号分隔,整体看去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当然也格外的零碎粗糙,让人没什么阅读欲望。温和先把这近二十页的材料快翻一遍,只看标题署名。标题相当无趣,全是假话大话空话套话;署名与标题也差不多,都是些俗名蠢名大路货的名佶屈聱牙的名,没半点嚼头。但看这东西毕竟不为欣赏美文,而是为了——为什么呢?对自己的行为,温和给不出一个恰切的理由,他只知道他不能不看。果然,一遍溜下来,理由就出来了,他也就知道他该看什么了。在这个东拉西扯穿凿附会的爱狗宣传材料中,他分别看到了署有男女王名字的两篇文章:
……那天我们吵得很凶,他晚饭都没吃,就连夜走了。他没说去哪,我也没问,只是蒙着被子哭,所以也没注意点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吃口东西我就上班了,晚上下班后,我才发现,点点不见了,而且我意识到,它不是刚丢的,种种迹象表明,前一天夜里它就跑了。那些天,我丢了魂一样满世界找,觉得老天待我真不公平,怎么一夜间让我失去了两个亲人呀——一个丈夫,一个我的孩子一样的宝贝点点。
让我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二十天后,离家出走的丈夫回来了,而第二天,点点也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它骨瘦如柴,一脸倦容,身上原本漂亮的黑白点已脏得看不清个数;但它的目光充满慈爱,好像它是个老人,在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把一个赌气出走的倔强孩子找回了家,而此时的阖家欢聚,让它感到了无尽的满足。我和丈夫都不知道它这二十多天是怎么过的,在哪过的,它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家庭又团圆的。但从此以后,我们仨相处得更亲密无间了。不幸的是,一年后我丈夫因车祸去世了。那天从火葬厂一回来,我发现点点又不见了,我知道,这回我不光彻底失去了丈夫,也彻底失去了孩子一样的点点。因为点点意识到它的男主人又离家了,它要把他再找回来,它得维护这个家的完整。可它哪里知道呀,它的男主人这一回是回不来了,而它,自然也就得永不回头地一直找下去……
……在这个院子里,坐在轮椅上的喜鹊孤单,拴在链子上的大胖也孤单,每天从早到晚,他俩相依为命,一块玩耍,一块发呆,一块高兴或者忧愁。有时院外有孩子隔着围墙欺负喜鹊,骂她小瘸子,病包子,瘫子,大胖就恶声恶气地冲院外吼,支楞着耳朵跳着脚,把铁链子带得哗啦啦响;有时爸爸妈妈只做一份好吃的东西,没给大胖带份,喜鹊就有意不吃完,等爸妈上班后,偷偷让大胖也改善改善。他们最高兴的时候是去院外散步,喜鹊一松开大胖的铁链子,大胖跑得疾如流星,龙腾虎跃,能把那些平常欺负喜鹊的孩子们吓得屁滚尿流。而只要喜鹊一声令下,不论大胖跑到了哪里,正干什么,都会乖乖地回到喜鹊身边,还懂事地把头伸给喜鹊,让她重新把铁链子拴上它的脖颈。但后来,喜鹊的病还是越来越严重,终于被一场肺炎夺去了生命。我们这些邻居帮助喜鹊的爸妈往外抬喜鹊时,眼见着大胖急得两眼冒火,他的喘息声低沉压抑,它肥壮的身体不停地哆嗦。但它不敢叫也不敢动,好像怕它的喊声和把铁链子带起来的撞击声惊扰了喜鹊。就在抬着喜鹊的小担架走出院门的那一刹那,随着一声长嚎,大胖奋力蹿了起来。但它不是扑向门口,不是无意识地乱跑乱蹿,而是一头撞向距它最近的一面石墙。就这样,脑袋破碎鲜血四溅的大胖自杀身亡了,它以它的方式继续去陪伴它的玩伴、朋友、小主人……
温和把它们粗读一遍,又细读一遍,还别说,男女王的文章都挺感人,都属于这堆材料中为数极少的夺目亮点,把他看得眼睛都湿了。但温和随即想到男王说女王在报纸上发表过散文的话,忽然觉出,这两篇文章很可能出自一人之手。温和的感动弱了一些。狗能自杀?他想,狗能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离家的主人?温和判断不出这故事的真假,猜不好它们能否发生在男女王身边。但不管怎样,为慎重起见,他还是顺手设立一个新的文件,把它们单独复制了过去。
离开电脑,温和打开电视想轻松一会,可还没看清电视上演些什么,他就把电视音量调至最小,匆匆拨通了女友的电话。但电话铃声刚响两下,他就又把结束键按了下去,他认为自己有点莽撞。不过还是晚了,他这边电话还没离手,女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鬼头鬼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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