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面对白面书生张磊的流氓语言,瑞雪则容易选择,她把打击张磊看成了是对沈书记的连带报复。只是有一点瑞雪没有想到,在她把张磊的求爱信交给组织后,学校对流氓学生张磊的处理会那么严重。不出一星期,张磊就被打发回了他的杭州老家。
由于是白天行车,卧铺车厢里的乘客都坐在下铺或者窗口的边坐上,使整个车厢显得闹闹哄哄。瑞雪是下铺,在她身边坐着好几个谈兴正浓的男人,这让她不大得劲。幸好住在上铺的是一个带了个小孩的青年妇女,上上下下的很不方便,瑞雪就主动与那母子调换了铺位。那青年妇女很感激瑞雪,她先说谢谢大姐,然而又更正说谢谢阿姨。瑞雪笑了,我已经老到给这孩子当祖母的地步了吗?她拍了拍青年妇女手中孩子的脸蛋,有些笨拙地爬到了上铺。
瑞雪往上铺爬时有些笨拙,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发胖。她笨拙,更是因为她在记忆中几乎没有过坐卧铺车的印象。从大学毕业回到沈阳的中学里教书起,她基本上就没离开过沈阳。只是近几年,作为全市教育系统的模范教师,她参加过几回夏令营活动,最远去的是大连和北戴河。不过去大连或者北戴河,坐慢车也要不了一天的时间,是根本用不着坐卧铺的。可是去杭州,路途遥远,没有卧铺则万万不行。这是老齐对她说的。老齐说,买不着卧铺你就坐飞机。瑞雪说,那哪行,坐飞机学校是不给报销的。老齐说,学校不给报咱自己报,反正至少得坐卧铺。瑞雪说,那没有卧铺,我就不去了。瑞雪说完去看老齐的表情,她想如果老齐对她的这次杭州之行哪怕有一点点犹豫,她也会重新做出选择。可是老齐异常坚决,怎么能不去呢!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老齐的话让瑞雪心里一悸,她记得,当时张磊也是这么说的。那咱们可是说定了,暑假的时候你来杭州。
瑞雪说,我尽量……
张磊说,别尽量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那时候是寒假,是半年前沈阳的冬天。瑞雪和张磊这一对中年男女,度过了他们朝暮厮守的一周。当时张磊分析瑞雪没有委身于他的原因,是天气和着装--寒冷的天气使人的穿着重重叠叠,而重重叠叠的着装阻碍了肉体的接触。沈阳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张磊在寒风中打着抖说。可瑞雪坦然地告诉张磊,她不能委身于他,与天气和着装没有关系。她不能完全把自己交给张磊,更是因为他们居住的宾馆就在沈阳。沈阳有老齐,瑞雪说,我不能,我不能在老齐身边,和你那样……
那暑假时我们省的那个会,我把你请去。张磊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那--好么?瑞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毕竟在二十多年前就曾经向往过杭州。
寒假里沈阳的教育会议,是全国规模的,瑞雪是那种近水楼台的特邀代表。她没有想到,在去宾馆里报到的头一天晚上,她就能和来自浙江的正式代表张磊邂逅重逢。张磊说,能在会议上见到你这是天意,要不然,我在沈阳大海捞针也是要把你找到的。瑞雪的眼泪流了出来,你找我干什么,你是个那么记仇的人吗?张磊说,哪的话,我从来都记不住仇恨,我只能记住爱。张磊这时是一个风度优雅的学者型领导,他已经简单介绍了他被学校开除后的经历。他说是学校对他的惩罚使他知耻后勇,四人帮垮台后,他不仅重新考回母校读了本科,还接着又在母校拿到了硕士研究生文凭。他用温和的语调对瑞雪说,我找你,是因为我把当年写给你的另外四封信也都给你带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读到的那封信里,我的那些胡说八道的确没有恶意,那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年轻男人以爱为基点的富有肉欲色彩的想入非非。这时瑞雪才恍惚记起,张磊离开学校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张磊的又一封短笺。当时她想,给她写来这封短笺,肯定是张磊迈出校门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在信中,宽厚的张磊没有埋怨她一句,在致歉以后,张磊说,其实在把求爱信寄你之前,我一共写了五封与你有关的信。一封是写给你的,另外四封是写给我自己的,是我要把我自己想象成你时读的。可是由于我过度紧张,却把该给你看的那封信留了下来,而把应该留给我自己看的误装到了信封里。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看到其它几封信,我想到了那时,你会理解我的。至于为什么我不现在就把它们交给你,是因为我怕你一时冲动,对它们也做出不适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