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因素,又有着极其特殊的心理、生理
至病理的根源。这诸种因素的交织、冲撞、融合,便造就出“唐无此诗,而前乎唐与后乎唐亦无此
诗”的、绝无仅有的、极端化了的李贺诗歌现象。
(一)、“母笋是龙材”的自命不凡与“啼鸟被弹归”的现实人生,给诗人以沉重打击,这极
大地影响了诗人创作情绪谱系的构成。
李贺是唐皇室的裔孙,他的宗谱可以上溯到唐高祖李渊叔父大郑王李亮。尽管早已没落,对他
的性格、精神影响却很深刻,他在诗中常以“唐诸王孙”“宗孙”“皇孙”“陇西长吉”自谓,以
有高贵的血统自珍自爱。如《昌谷北园新笋》: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这是一首比兴之作。“母笋是龙材”,是说其出身高贵、才具非凡,绝非蛰居尺寸的池中之物。
“更容一夜抽千尺”,对于个人前途的期望很高,也很自负。大概正因为有这种强烈的皇室血统的
意识,李贺对于唐王朝的治乱兴衰比一般人有更多的感情上的联系。面对这个“和亲之非也,求仙
之妄也,藩镇之专权也,阉宦之典兵也,朋党之衅成而戎寇之祸结也”的纷乱衰败之现实,他怀有
更强的重振国威的雄心。然而,不论是历史的或是时代的原因,李贺已注定被贬入凡世。他目视甚
高,却遭到凡世的无情践踏,他慷慨报国,却寻不出上进的门径。当李贺出现在这个已渐入沉疴的
李唐王朝时,祖先大郑王的光辉并没有多少可照到李贺身上,李贺父亲不过是“边上从事”的小官。
家境的困窘迫使其幼弟不得不到南方庐山一带去谋生。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现实面前,诗人也
曾苦力学文“吟诗一夜东方白”,不惜以健康为代价博取功名;也曾动习武从戎之念:“见买若耶
溪水剑,明朝归去事猿公。”(《南园十三首》其七)且幻想张良那样的奇遇:“头长老相哀念,
因遗戎韬一卷书。”(《南园十三首》其四)。与同时代所有士人一样,李贺最高的企盼是通过科
举入仕施展抱负,但这寻常百姓也可一试的途径,对李贺却紧闭了大门:李贺遭人谗毁因所谓“父
讳”,只能忿然东归。这不啻对李贺是最为沉重的打击,前途被葬送了,他不无悲愤地慨叹:“长
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 为了谋生,他后来不得不接受“奉礼郎”这个因受照顾而得到的寒职。
诗人内心企慕着“灵偃蹇兮姣服”的舞步,和“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的神游。而人世
所给予他最高的承认和最大的荣耀,却是在这元气大伤的王朝的国都的太常寺里,为一些早已没人
信的鬼神的祭祀捧捧场。这无异于一大耻辱。不到三年,他便带着累累伤痕辞归故里:“少健无所
求,入门愧家老”,“吴霜点鬓归,身与塘蒲晚”,“雪下桂花稀,啼鸟被弹归”. 期望值愈高,
失望的落差便愈大。一个以“母笋是龙材”“少年心事当拿云”自许的诗人,本来要为他生活的那
个时代歌唱,却象啼鸟一样被子弹击中,跌落到茫茫雪野之中。这是李贺万万不曾料到、也是其无
力直接面对的悲剧。这种悲剧意识极大地影响着诗人创作情绪谱系的构成。这种情绪记忆和悲剧意
识的潜沉,伴随着心理损伤与适应现实的败绩而日益增长。适应能力愈受限制,潜沉的悲剧意识的
作用便愈占优势并逐渐代替他的自觉活动。诗人所拥有的只有一个梦了——一个破碎的“梦”. 所
李贺诗意象诞幻诡异,艳激幽冷。包括思维中的奇幻与神秘,都与此密切相关。
黑暗的现实社会需要人们具有坚强的神经。李贺时代,许多仕人遭遇到与李贺同样的人生打击
(如韩愈等)。但惟独李贺表现得如此愤激绝望。这里还有着极其特殊的生理、心理、乃至病理的
根源。
(二)、变态心理与迷狂的艺术追求,表现在其诗歌创作上,便形成了奇、诡、怪的美学特征。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