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秋天,李白二游会稽。《旧唐书•文苑列传》载:“天宝初,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于剡中。”吴筠此时是否到过剡中,学术界尚有争议⒀,但李白确曾来到这里,其《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庐山屏风叠》云:“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何处我思君,天台绿罗月。”即可证明。从其留下的诗句看,李白在天台山亦有过采药、服丹的经历,“攀条摘朱实,服药炼金骨。安得生羽毛?千春卧蓬阙。”“一餐咽琼液,五内发金沙。举手何所待?青龙白虎车。”⒁炼金骨即炼丹,咽琼液即服丹。五内发金沙,即服丹后身体内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我国早期炼丹专著《周易参同契》即云:“金沙人五内,雾散着风雨。”开元二十九年秋冬间,元丹丘奉诏入京,次年即天宝元年受到持盈法师(即玉真公主)赏识,被封为道门威仪,丹丘受李白之托荐之于玉真公主,然后玉真公主又荐之于其兄玄宗皇帝。故魏颢《李翰林集序》载:“白久居峨眉,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白亦因之人翰林。”天宝元年秋,李白奉诏从天台山入朝,玄宗召见于金鸾殿,命待诏翰林。
考诸李白被诏长安前的游仙活动,我们发现他这段时间游仙思想较之蜀中时期有所深化,如访过道,炼过丹,采过药,读过道经,另外对内丹之术亦有所染指。但他对道教的信仰依旧停留在表层阶段,在道教实践上似乎很浮躁,很难潜心进去,因为此时的李白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未能免俗的情结,那就是对功名的执着追求。
(三) 赐金还山后
在长安,李白供奉翰林,游仙的愿望被从政的理想冲淡,此期他很少有崇道活动,只与杨山人、斛斯山人等有些交往。在《送杨山人归嵩山》诗中,李白多少表示了点出世之想:“我有万古宅,嵩山玉女峰。长留一片月,挂在东溪松。尔去掇仙草,菖蒲花紫茸。岁晚或相访,青天骑白龙。”
天宝三载(744),李白被玄宗“赐金放还”,从政之梦趋于破灭。杜甫《赠李白》诗云:“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李白自己亦云:“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诗人以梁宋、任城为中心,进行人生第二次大漫游。他此期寄情山水、游仙方外、受篆人道、吞金服砂,以寻求精神上的超脱,麻醉痛苦不堪的灵魂。唐代范传正《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早就指出:“(李白)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求之,欲耗壮心,遣余年也。”可谓入骨见髓。李白放逐之后,其游仙思想较之以前更为强烈、执着;其游仙诗歌无论是思想抑或艺术都发生了质的变化。诗人后来所写的《留别广陵诸公》一诗真实地记录了诗人从求仕从政到游仙出世的心路历程:“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天宝四年,在李白的道教活动中,发生了一件重大事情,这便是接受道篆,加人道士行列。李阳冰《草堂集序》云:“(李白)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请北海高如贵天师授《道篆》于齐州紫极宫。”李白终于在齐州(济南)的道教寺院紫极宫被反剪双手,走上法坛,向神灵忏悔自己的罪过,从高天师手中接过朱笔写在白绢上的“道篆”,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道士。这位高天师在给李白授完道篆后,便归北海游仙去了。李白为答谢他,还特地写下了诗歌《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篆毕归北海》相送。据《洞玄灵宝三洞奉道科戒营始》记载,道篆的传授颇为严格,其中有十八个等级,各个不同的等级传授不同的经篆,授予不同的称号,依次渐进,不得有误,授了道篆,才算正式人道。李白前此授过道篆没有,我们不得而知。高天师很可能是仰慕李白的诗名,了解他的“十五游神仙”,“结发受长生”的资历,才给他授下这个级别较高的道篆的⒂。人了道,李白颇为自豪,他在《草创大还赠柳官迪》诗中说:“抑予是何者,身在方士格。”此后不久,李白访道北上,到达德州安陵,请盖寰道士为他书写真篆,这在道教徒看来是一件大事,故李白写诗纪念:“学道北海仙,传书蕊珠宫。丹田了玉阙,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