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
“啊。”苑小雪笑了,“美国有两个史蒂芬我特别喜欢,一个是写恐怖小说的,另一个是动作片演员,他的跆拳道特别棒。”
“你会把你的真实情况告诉网友吗?比如名字,工作单位什么的。”
“……一般不会。”
张妍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苑小雪,“都是我在问你,你不想问问我吗?为什么突然来找你?我是从哪里知道你的名字和单位的?假如我找错了,那我想找的人是谁?”
服务员过来,把烤炉的盖子掀开,另外一个男服务员把一炉烧得红通通的炭火搁在烤炉里面。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赵海天。”张妍脱口而出。
“赵海天?”苑小雪看了张妍一眼,笑了笑,“你叫赵海天?这是男人的名字。”
“你能叫女人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叫男人的名字?”
“可也是。”苑小雪笑了。
服务员把用调料渍好的肉、鱼、几种蔬菜的合盘、包肉吃的生菜、切好的蒜片、辣椒段、蘸料,一样一样摆在他们面前,还送来了啤酒。
“我不能喝酒。”张妍说。
“我也不能喝酒。”苑小雪把她的杯子倒满,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你随意吧。”
5、
他们喝了六瓶啤酒。屋子里面暖气给得很足,加上烤炉里的炭火,很容易口渴。外面全黑下来了,张妍在玻璃窗上照了照,“我的脸都喝红了。”
“是火烤的吧?”苑小雪招呼服务员买单。
“真的喝多了。”张妍笑笑。
下楼梯时,苑小雪伸手搂住了张妍的腰,“慢点儿。”
“我没事儿。”张妍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你真喝多了呢。”苑小雪手上使了点儿劲,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吃好了吗?”领班微笑着朝他们迎了过来,一直把他们送出门,“有空常过来啊。”
外面没有出租车,因为下雪,空气中有一股冬日特别的温暖湿润的气息。雪下得不大,确切说是雪珠,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缓缓飘落。
“走一走吧。”苑小雪说。
张妍点点头。
“把大衣和围巾系好,”苑小雪停下来,帮张妍系围巾,“刚才出了汗,在外面容易着凉……”
张妍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一《拉德茨基进行曲》在黑夜中听起来特别激越。
苑小雪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她接了电话。
“你在干嘛?”
“在外面,你呢?”
“刚从海边回酒店,待会儿洗完澡,我们要出去吃火锅。”
“到三亚吃火锅?”张妍笑了。
“吃火锅等于是高温消毒,最卫生了。”
“好吧。”
“你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下雪了。”
“注意别感冒了。”
“嗯。”
张妍关了手机,装进包里,苑小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用了一点劲儿,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包住了她。
她穿了高跟鞋,头刚好到他的肩头,她的手摁在他的胸前,听见他的心脏嘭嘭嘭嘭地跳动着。
他们在雪中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看那儿一一”他朝马路对面的一栋楼指了指,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家在那儿。”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拉着大衣在胸前裹紧,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心脏上面,她的心跳得一点儿不比他慢。
“上去喝杯咖啡吧?”他问她。
6、
张妍洗澡的时候,苑小雪打开门走了进来。他的手比他的眼睛更先地抵达她的面前,《拉德茨基进行曲》在浴室里回响着,她用浴巾把自己包了起来,从苑小雪手里接过电话。是一个女朋友,约她圣诞夜逛商场,“你那边怎么哗哗响啊?”
“我在浴室里。”张妍说。
“你在家啊?那怎么不接电话?”
“睡午觉时电话线被我拔掉了,还没接上呢。”张妍关了手机,递给苑小雪。
他笑了笑,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张妍洗完澡裹着浴衣刚走出浴室,苑小雪迎上来用一条毛毯把她包住,抱在沙发上,“别着凉了。”
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一个歌手在翻唱一首陕西民歌:
你要是我的妹子哟,
招一招手。
我要不是你的哥哥,
走你的路。
……
苑小雪的手伸进毯子里,张妍把他的手像脱掉的身上小物件那样扔了出去,他的手又伸了回来,她又推了出去。他们你来我往的,像玩一个游戏,先是他笑,然后她也笑了起来。她一笑,身子就软了,他的手摸到了想摸的地方。却又突然收回去了,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用毯子把她裹起来,抱着放到了床上。
他们刚做了一会儿,张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一《拉德茨基进行曲》像革命歌曲一样在黑暗中奏响。
苑小雪放开了张妍,她跳到地上,把电话接起来。
“喂?”
“你怎么还不接电话啊?还在浴室里呢?”朋友叫起来。
“你又想干嘛?”
“闲着无聊,想和你聊聊天。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我一会儿打给你好不好?……我脸上正做着面膜呢。”
“啊,好吧。老公不在家还这么臭美。”
张妍回头看了一眼苑小雪,“我都快成撒谎专家了。”
他把她又拉到床上,她的身子凉冰冰的,“再来电话你在床上接吧。”
“不会再来了……”
临近高潮时,电话又响了,张妍任它响了半天,还是苑小雪拍了拍她,“接一下吧。”
张妍把电话接通了。
“喂?”是赵海天的声音。
“我脸上涂着面膜呢,过四十分钟我打给你。”张妍说完就关了电话。
她仰头看着苑小雪,他的胳膊撑在她的脖子两侧,低头正看着她。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脸怎么黄了?”苑小雪问。
张妍扭头看了一眼发出橙黄色光的床头灯,“防冷涂得蜡。”
“怎么又黄了?”
“又涂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