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摸底考试中得了第一名,这让我扬眉吐气了好一阵,老师从此对我特别关爱:每次作文总是批我高分,这助长了我想当作家的一个梦想,后来还真把这梦想变成了现实。我因此特别感谢“白卷先生”张铁生——是他让我在那个不读书的年代里成了另一种英雄。
  如同我这30年当业余作家一样,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的读书生涯是专业,可参加农村体力劳动看起来似乎是业余的,但一年却总是要挣到2000多个工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数目,要知道,一个壮劳力的大人每年努力干也才不过挣到4000个工分,而我,不过是一个少年,一个还要读书的孩子哟!我一直对此感到自豪。但同时,我也知道,为了这份自豪,我不知吃过多少苦难。
  我记得十几岁的时候,经常腹部疼痛,赤脚医生总给我打针,打的药总是B2,说是补的,专门为肝胀医用的。成人后我没有发现自己的肝有什么不好,可少年时代确实我的腹部总隐隐的疼痛……高中和高中毕业的三四年里,我的劳动达到了顶峰——已经可以毫不含糊地也能挣上4000多个工分了。为这,我与壮年男子们一起在冰冷剌骨的河底挑泥,跟在壮年男子们一肩挑起近200斤的谷担或麦担。那时我正在发育,母亲看到我捂着腹部支撑着挑重挑而默默流泪的情景总在我眼前浮现……这是我最难过的岁月,我不想让比我劳动强度大几倍的母亲为我伤心。那个时候我很无奈,更感绝望,工农兵大学生报送不会有我的份,因为我父亲是下台干部,还有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姑妈,我只有参加和面对这样的繁重劳动的折磨,并在这种折磨中挣扎着,期待着……
  现在的伙伴们不相信我当过纤夫。我告诉他们:我至少干过数十天的纤夫生涯。
  我们那时经常要摇着水泥船到上海装氨水(一种农用肥料化工水)。到上海的水路100公里,摇船要两天时间。这是我少年时代所经历的最浪漫,也是最艰辛的日子。说浪漫是因为水路上有时非常美妙,比如我们路经太湖、阳澄湖时,白帆一扬,乘风破浪,这时船后的鱼儿跟着我们的船欢跳着,晚霞照映在脸上,那种感觉让我知道了什么叫陶醉。那个时候我萌生了当作家的欲念。
  但多数时候的纤夫生活是极其的辛苦。一天弓着腰,拉着几吨重的船只,要行走几十里路……我的肩膀开始是流血,后来只能用棉布填着,最后只能把纤绳绑在腰上,但那样肚子会非常的疼,然而船要逆流而上,你必须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行——这就是纤夫的生活。绝没有《纤夫的爱》里所表现出的那种甜美。有一次因为同上海船帮发生打架事件,我差点被扔进滔滔奔涌的黄浦江里,如果那一次事件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今天就不会有一名叫何建明的报告文学作家了……
  童年和少年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我是劳动人民的孩子。劳动成为了我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学习和读书倒是有些业余了。
  后来到部队当兵了。因为部队首长见我喜欢写作,所以让我当新闻报导员,后提拔当新闻干事。谁知劳动人民出身的我,特别勤奋,干了三四年,就成为全军写稿、上稿最多的一名新闻干事,因此把我从湘西的一个部队调到了北京总部机关,成了一名职业新闻工作者……从此不安于现状的我开始写作,从写小说、诗歌,到后来发现比较适合写报告文学,这一定性,就永远再也没有停止过。写了30年,甚至写出了一些名,直到今天。
  今天……今天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写那么多作品,问我凭什么获得那么多奖了还是不停的写,问我为什么不知疲倦的写……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们,因为我的写作速度和成果总是比专业写作者还要多,而且作品的影响力也不比他们差……这是我过去没有多想的事。
  30年了,最近总有人问,于是我不得不想一想:这到底为什么?
  于是我突然萌想出一个问题:原来我们劳动人民的孩子就是不怕劳动呵!
  嘿嘿,想完这个结论后我自己有些嘲笑自己起来:现在谁还记得劳动人民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谁还会对劳动人民这个群体和他们的价值产生兴趣?!
  劳动人民已经被“打工者”所替代。“打工者”是这个时代对弱势群体的一个带有某种歧视的称呼。因为“打工者”明显地包含着他不可能是这个社会的主体,他充其量只是个配角——为那些主体和主导这个社会的人士或阶层服务的附助工而已。
  难道不是吗?
  长久而此,连我们的劳动人民自己都不知道珍惜自己了。劳动人民的孩子其实现在没有几个爱自己的劳动人民的父辈了,他们不愿意留在家乡参加最基本的劳动,认为那是没有出息的劳动,于是大片的农田在荒废,祖辈留下的宅基开始倒塌......
  知识分子更不把劳动人民当作一个社会的主体,而是将其作为“剩余劳动力”来看待,似乎劳动人民已经成为了这个社会的一种负担,一种令人忧虑的负担,一种欲想铲除又不怎么容易铲除的负担。
  我对此感到痛苦,感到苦楚。因为这个社会现状也使我联想到了自己的30年的写作劳动……其实我不是什么英雄,也可能永远不会成为英雄。但我很在乎一个人是真正依靠自己的努力劳动而获得的任何成果,哪怕是自我满足一下的成果。
  令我自慰的是:我还有那么多读者。
  不过从另一种角度思考问题的话,我有些悲伤:现在许多作家同行,许多年轻人,许多同我孩子年龄一般大的孩子们不再爱劳动了,他们喜欢投机取巧,喜欢一步登天,喜欢一夜成名。在官场和工作单位也同样,想当官的人,不注重自己依靠劳动而为下属及单位创造价值来获得组织和上级的信任与重用,而是走门道、热衷关系——可悲的是通常这种非正常的“劳动”会比真正的劳动所获得的要多得多和有效得多,这让我这样的具有劳动天性和埋头劳动的人感到苦恼与无奈,甚至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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