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殊情况嘛。
    出风头?表现自己?我怎么了?晚上和他们散步时,月光下的温和一脸无辜。
    你为什么不吃“Nao”肉炖豆腐?他们喜欢用当地的称呼谈论狗肉豆腐汤。
    不为什么呀——嗨,这跟入会没有关系,我就是不想吃。
    你这样,大伙会怀疑你是打算回去以后搞名堂的。
    搞屁名堂,我根本没心思想那些事儿。我什么人你们不了解?
    不是不了解。可大伙都吃,团领导也把责任揽过去了,就你特殊是不是……
    不对吧,大梅子和老笨也没吃,怎么就我特殊?
    人家大梅子和老笨从来不吃,正常。
    正常?这就是你们找我别扭了吧。我吃狗肉呢,你们觉得我不对,大家伙合起来回避我冷落我不理睬我;可现在我不吃,又不对了,又不正常了,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着?我这吃不行不吃也不行……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你喜欢吃呀。
    那,那是以前喜欢,现在我不喜欢了。
    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你以前抽烟对吧,可现在你最烦烟味,你承不承认?
    这和吃,不一样……嗨,咱是哥们,我们才劝你,毕竟咱在个集体里嘛,就是真不喜欢了,真不爱吃了,再上桌,你也应该意思意思,让大伙觉得你和别人都一样呀。别较劲了好不好,对付完这几天,回去再重新戒呗……
    温和被他们缠的没法,只能说好好好,我就吃点意思意思。可第二天中午,一面对狗肉豆腐汤,他还是伸不出筷子下不去勺,晚上也如此,甚至,他惊奇地发现,从这天开始,他真的对狗肉豆腐汤彻底没兴趣了、没热情了、没好感了,多看几眼都觉得恶心,多闻一会都要反胃。他在饭桌上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元旦过后的三号晚上,小分队在靠近公路的一个村子吃最后一顿饭,这天白天,他们已圆满结束了最后一场慰问演出。上桌后,温和发现小分队的所有成员都不动筷,好像在执行统一的号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怎么了?温和有点发毛,硬挤出一丝讪笑。可没人应和他的笑脸,他的朋友小号和架子鼓没笑,从不吃狗肉的大梅子和老笨也没笑,小分队领导和其他人就更不笑了。温和去看小分队领导。小分队领导说,小温呀,大家的意思是,即使你真不喜欢狗肉豆腐汤了,也应该把这碗獒肉炖豆腐吃下去——它不是狗肉豆腐汤——你看看,你这碗的量最小,大伙没有难为你的意思。温和看着面前的汤碗,里边的确内容很少,两片红肉,三片白豆腐,四五片青菜叶,小半碗汤水,若嘴巴大点喉咙粗点,一口就能吞进肚里。温和说,为什么呀,为什么非吃不可呢?你们怕什么?我不会……与此同时,他又努力将脸绷紧,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大伙。同样的,没人躲避他的目光,他的朋友小号和架子鼓没躲,从不吃狗肉的大梅子和老笨也没躲,小分队领导和其他人就更不躲了。温和绝望了,他的笑不能博得他人的同情,他的威也无法逼使他人退却,他不知该怎么办好。小分队的领导再次伸手,坚定地指着那碗狗肉豆腐汤;温和觉得,小分队领导的手好像有魔力,他抵御不住它的牵引,他只能身不由己地探向饭桌,捧起那小半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狗肉豆腐汤。真是的,吃就吃呗,这有啥呀。他咕哝着,尽量让表情声调和端碗的动作都从容自然。又不是酒,能把人灌醉,又不是海洛因,能让人上瘾,又不是毒药,能要人的命;这有啥呀,不就一碗狗肉豆腐汤嘛,真是的……
           (发表于《布老虎中篇小说》二零零五年秋之卷)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