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上抑郁悲愤,正当壮年的柳宗元身体也越来越差,诸病缠身,虚弱到了“行则膝颤,坐则髀痹”的程度。但永州清新的山水给了柳宗元很大的慰藉和寄托。柳宗元曾经说:“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他借山水之题,发胸中之气,洗涤天地间万物,囊括大自然的百态,在用笔赞赏山水美的同时.把自己和山水融化在一起,借以寻求人生真谛,聊以自慰。他改革受挫,被贬远方,精神负担很重.处在极度烦恼和压抑之中,在尘世中找到这样一块清静之地,看到游鱼的怡然自得,灵魂便得到净化和复归,破碎的心灵便得到片刻的抚慰,作者能不感到快乐吗?《小石潭记》中一草一木,游鱼细石.已经是柳宗元心境的寄托与写照。
    快乐短暂,凄怆永恒,真实的柳宗元抑郁而忧
伤。
    柳宗元踟蹰于山水之间,只是为了寄托自己“湮厄感郁”的感情,到山水o0去寻找自己的安慰。现实是严峻的,快乐毕竟是暂时的,而凄怆是永恒的。小石潭虽然充满了生机,“闻水声。如鸣珮环”,但却无人赏识,其幽清无闻与自己遭遇相同。触景伤怀,小石潭之与世隔绝,实则是作者自己“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的写照。
    景色秀丽,但毕竟太幽静而色调阴冷。于字里行间,我们仿佛能感受到柳宗元的心头已有阵阵凉意袭来。第二段表面写鱼水之乐,但即使是游鱼.也“皆若空游无所依”。这“空”字便可谓之文眼。空游者,无所依托也。可见潭水是如何之清。有水似觉无水,只有水之透明、清澈、沉静、平稳到了极端。才有这种感觉。然而,更重要的是一个“空”字,寄寓了作者内心丰富的感情。作者长期遭受打击和压抑,报国无门,壮志难酬,贬谪永州,一去十年。求还无望,归国无期,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只好“自放山泽间,其湮厄感郁,一寓诸文”(《新唐书.柳宗元传》)。在这里,作者看到了“往来翕忽”的游鱼,也许一开始暂时忘记痛苦,然而,忘记是短暂的,更多地由游鱼的自在想到了自己的不自在。由游鱼的处于僻境而想到自己的贬于荒所。瞻前顾后,不寒而栗。一个“空”字,寄寓了作者多少辛酸和感慨。
    溪身“斗折蛇行,明灭可见”,石岸则‘‘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这样的文字,固然是为了突出溪
水的曲折和悠远,但字里行间,已然没有了悦目的明丽。坐于潭边的柳宗元,感受到的是无边的寂静。这种寂静一直浸入到他的灵魂里,“静”得心寒.“静”得骨凉。“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原来那种快乐之感只是暂时的,即逝而去。身世浮沉。人生无常。作者离开国都长安,来到荒僻的南方州郡。政治上遭受挫折,生活上不如意。他寄情山水。只是为了摆脱抑郁的心情。此时此刻,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无人倾听,难以排遣。过于清冷的环境更容易激起他“悄怆幽邃”的情感,小石潭的凄清美与作者的心境形成了强烈的共鸣,以至于直接发出了‘‘其境过清,不可久居”的感叹。这感叹,强烈地表达了作者那种无法摆脱的抑郁心情,也含蓄表露了作者对冷酷现实的不满。
    “孤臣泪已尽,虚作断鸿声”,作《永州八记》时的柳宗元,下笔为文,“既随物以宛转,亦与心而徘徊。”(《文心雕龙·物色篇》)。古人曾这样评价柳宗元的山水散文:“以柳之流连景光,模写山水,曲致微妙,心与物化,亦韩所无有也!”(周激《读柳子厚山水诸记》)小石潭的凄冷,是作者“忧愁苦虑、凄凉寂寞”心境的真实写照。永州山水以其独特的性灵吸引了柳宗元,使他暂时摆脱烦恼,消解忧愁。同时永州山水也被柳宗元孤寂悲凉的心境物化。物境情境,浑化无迹,真正实现了情景交融的至高境界。寄情山水不是目的,寄寓自己的不幸遭遇,倾注无尽的怨愤抑郁,才是柳公的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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