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哨
就被打死了,真怕我自己成了一个年轻的寡妇,真怕我们的小宝宝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了。赶快给我写封信吧,让我知道你还好好儿地活着!
你们那儿雪下得大吗?我们这儿雪下得大极了,村里许多人家的屋顶都被雪压塌了。公路也被大雪封住了,村里的几台拖拉机这几天从早到晚在清雪开道呢。村里的邮递员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脚,可谁也不愿接任他的差事。全村人都十几天没收到信件了,我只好让我们的“灰雨点”送这封信。它能将你写给我的信带回村里,我相信它也不会使我失望的。
亲爱的卢什卡,我的好人儿,赶快给我写封信吧,越快越好!你无法知道我是多么想你,如果我离开你不是一百多里远,如果我肚子里不是怀着我们小宝宝,我一定早已赶到你那里去了。
吻你
爱你的娜嘉
班长念完信许久,大家默不作声。这封信打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我们都因对这封信作为不着边际的猜测和错误的判断而觉得难为情。
这样内空的信我们也收到过,当然不是妻子写来的,我们还没有过真正的爱情经历呢!是我们的父母写来的。在我们收到的信中,和这封一个年轻的苏联妻子写给丈夫的信中,竟有多少完完全全相同的话啊!
我们都在想着什么。
只有班长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是真不应该拆开人家的信啊!”
……
第二天清晨,暴风雪过去了,经过昨夜一场暴风雪的扫荡之后,江中心出现了一道雪坎。大自然的神力,为我们和他们的江中心造成了一道分界。
班长将那封信重又绑在鸽子腿上,怀着深深的歉意将它放飞了。宁在空中绕了几圈,缓缓落在对面的哨所顶上。班长在信上写下了几行俄语。
他写的是:鸽子无国籍。
战争与和平,我们要和平。
拆了这封信,我们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请原谅。
我说:“再多写几句解释的话吧!”
班长说:“这三句足够了。”
张文歧也说:“足够了。”
又过了一天,我们就离开那地方,回到连里去了。
我们都没有对连里的任何人讲到过那封信,我们耻于谈起拆开看了一个年轻的苏联妻子写给丈夫的信的行为……
如今我每想:
不知那具边界是否还那么宁寂。
不知那里的天空是否还有鸽子飞翔。
不知是否还能听到鸽哨声。
不知是否还能寻找到我们埋葬过六只鸽子的那个地方?
记得当时我们曾在那个地点钉入一柄镐把儿为标记,却并未想到哈尔滨市今天依然存在,不是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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