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水秀好不感动。
其实,水秀还不知道,这可不是大阿姨二阿姨两个的感觉。这是许多城里人对外地人的一种共同的感觉。别看平时一些城里人总是抱怨外地人太多了,可是当许多人一旦离开这个城市之后,不过几天的时间,许多问题就出来了,报纸看不到了,水喝不上了,自行车坏了没人给修,下水堵了没人给通,甚至保姆一走,有些人连班都不能上了……总之,这个城市已经在一种不知不觉中,对外地人有了太多的依赖。城里人已经离不开外地人,就像大阿姨她们已经离不开水秀一样。
水秀当然没有考虑到这种社会性的现象。她只觉得大阿姨对她好。她想,如果真的不顾大阿姨的挽留,说走就走,水秀觉得从良心上的确说不过去。
所以水秀还是留下来了。
只是留下来的水秀,已不是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水秀了。白天里,她照样做这做那,到了晚上水秀就多了一份担心。她担心的是那瘫老头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他那只活起来的手,哆哆嗦嗦地去摸她。
于是,水秀只有尽可能地让自己离那个瘫子远一点。可那个瘫子却总有理由叫水秀靠近他。也要喝水。他要脱衣。他要撒尿……他用一种别人难以理解,只有水秀才明白的呜呜咽咽表达他的要求。他在水秀满足他种种要求的时候,常常趁机把那只手伸向他不该伸向的地方。够不到,那瘫子先是撞头,后来就不撞了,而是张着手往床下掉。吓得水秀往往长时间的把瘫子在后边抱住,万一他掉到地上摔个头破血出的,她的责任就大了。
可怜的水秀真是无奈。
为了大阿姨,水秀甚至有过退一步的想法。摸就让他摸吧,一个老瘫子还能怎么的了,再说又没人看见……可是,当那只手终于达到目的时,水秀却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羞辱涌遍全身,不知不觉的,眼小就流下来了。
“快死去吧你!”水秀在心里诅咒着。
水秀也只有诅咒了。
没想到,不久,那瘫子就真的死了——死于大面积的脑出血。
瘫子死的那天,大阿姨二阿姨什么的也都哭成了泪人。开始的时候大阿姨二阿姨并没有哭,脸上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悲凄。后来,她们看到水秀一个人躲在旁边里无声地落泪,她们也禁不住哭起来了。也许,哭和笑一样,有时候是很容易传染人的。
大阿姨的脸已经哭得像个瓢儿似的了,她还想说话。她说“……你看……你看……水秀都和……爷爷处上感……感情……了。”
大阿姨边哭边说,听起来就像个结巴子。
本来水秀已经不哭了。现在听大阿姨这么一说,她的泪水又流下来了。水秀抹了一把又一把,怎么也止不住。
其实,水秀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