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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敬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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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苏东坡),“人居其一焉”(老子),是没有什么道理的,无名天地之始。天地无德,天地不仁,“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只是自然而然,是其所是。天、地、人都是道的体现,“天地之大德曰生”,世界的种种关系、秩序是道决定的,不能随便改动这种秩序,顺其自然就是道,人要顺天承命,随遇而安。道就是无为。它是不可知不可道的道,孕育着道的是自然,自然是道的根本所在,道法自然。“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也”。 这种思想深刻地影响了中国文明。中国人讲哲学,要从自然取譬,“上善若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汉语之所以是隐喻特别发达的语言,与道法自然有关。文以载道,这个道不是现在的意义、主义、意识形态、道路、路线、主旋律。这个道是自然而然之道,不可道之道,非常道,这个不可道的道只可以通过语言来暗示,语言是道的隐喻、象征。汉语是最有诗性的语言,因为汉语一直被作为一种道法自然、隐喻大道的方式来发展。汉语的所指特别丰富,而能指有限,因为语言的价值主要在于对道的象征,而不在于分类命名。汉语的最高境界是“无迹可求”,“似花还似非花”,“言近旨远”,因为道是无法说出来的,只可以通过语言的蛛丝马迹来暗示。说,但是说的是无,因为道是无。道是无,但是它要通过“有”来体现,随物赋形。文、语言是有,只是“道”的迹象、痕迹。无才是道本身。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不是道,是理。万事万物各有其理,可以通过格物致知,但理上面还有一个万物万事万主万理归一的道。老子五千言讲道,他从来没有直接说出道是什么,他说道的方式,只是描述、象征、旁敲侧击,因为道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只是陈述了一个“是其所是”的事实,什么也没有说,但道已经在其中。 文学艺术道法自然。“大块假我以文章”(李白),所以山水诗歌、山水画是主流。长江曾经使黄山谷觉悟了书道。他说:“晚入峡,见长年荡浆,乃悟笔法。” 中国昔日最伟大的诗人都是自然成就的。从《诗经》、屈原以降,谁不是“大块假我以文章”。长江是中国最伟大的道场之一,就像印度人通过恒河觉悟到佛教的意义。昔日的诗人都意识到长江对他们生命的意义。这河流流淌着的东西是书本上永远找不到的,那种隐蔽着的东西可以启发人的心智,令诗人在人群中出现,令诗人在诗人中成为伟大。去夔出峡是一种伟大的中国经验,它曾经造就了许多伟大的诗人,李白去夔出峡,从此进入天下,“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杜甫来到夔门,写出不朽的诗歌:“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伟大的青铜之声,过了千年,我这个刚刚诞生的读者进入夔门穿过三峡的时候,依然像陆游感叹的那样“顷来目击信有证”,被他们语言的神力所震撼。 日常生活道法自然,中医讲究的是调和阴阳,顺其自然。死亡并不可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食物讲究的是自然天成,味道。居家也要顺应自然,雕梁画栋、鸟语花香的园林,都是对道的暗示。随便翻到袁中道1608年的日记:“李阳驿有小渠者二,皆石峙其中,小舟左右出入,垂杨复渠,人家对住,真栖隐佳处也。” 中国的思想是道法自然的结果,中国文明是道法自然的文明,中国的日常生活是道法自然的生活,在中国,可以说,上帝就是自然。你说是敬畏自然也错不到哪里去。此岸、此在,就是彼岸,自然在中国世界是包含着上帝那样的意思的。 简单说,西方思想就是要用人的道理来重新安排世界,它当然要颠覆自然的原始秩序。西方文化最大的道理就是比自然还伟大的理性、逻辑(应该看到,西方在二十世纪已经对此有所反思。从尼采以来,对科学、理性的怀疑已经成为时髦的现代思潮,对自然的疯狂开发已经有所收敛。而中国当代,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还停留在张扬理性、科学启蒙时代)。 中国道法自然,西方注重理性、主义。这些思想无所谓是非,重要的是它们决定了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西方的心不是安放在自然中,而是安放在教堂中。自然大地是中国人的教堂,中国人安身立命、心安理得的所在。长江黄河在科学看来,只是水利。在李白杜甫看来,那是道之所在。所以李白杜甫写的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河流充满神性。 在当代诗人那里:“黄河像一个巨人,在这里困囚了千万年……”如今:“它把光明和动力,通过没有尽头的输电线,远远地送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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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哲士网
作者:周国平 作品 敬畏自然,周国平 资料原文赏析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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