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为史学大家,司马迁和班固的历史记述都保留了若干生态史的信息。对于灾异史的记录和灾异的理解,马班也各有见解。通过对《史》《汉》相关内容的比较分析,可以看到作者学术个性的差异。班固对于灾异的理解,与司马迁自然主义的倾向不同,多有神秘主义的色彩。在关注生态和经济的关系以及生态和民俗的关系时,司马迁比较重视前者,而班固似乎更为重视后者。而班固对民俗的关注,似乎是从强化政治管理的动机出发的。有关西汉生态保护意识的资料,《汉书》所提供的要更多一些。但是以考古资料对证,重要资料也并不是没有遗漏。历来学者进行马班的比较,或 “甲班而乙马”,或“劣固而优迁”,近数十年则后一种意见明显占上风。其实就生态观念的比较而言,或许可以得出“马班二史互有得失”的结论。
【关键词】生态观;司马迁;班固;《史记》;《汉书》
以《史记》、《汉书》为标本进行司马迁和班固思想的比较,历来多有论著发表。如果我们认识到生态也是秦汉学者普遍关注的问题,生态观也是秦汉思想值得重视的内容,则不妨试就这两位史学大家的生态观进行比较研究。 进行这样的研究,不仅可以从一个新的视角考察司马迁和班固思想的个性,也可以探讨两汉生态观的时代差异,进而有助于说明汉代思想史和生态史的相关问题。或许由此又可以切入社会史、文化史、思想史、史学史和生态史的交点,获得有意义的新发现。
关于先秦时期人与生态关系的追述:马班生态观异同之一
对于生态环境之作用和意义,以及人与生态环境之合理关系的自觉认识,是在历史前进至于一定阶段方才产生的社会观念。这种观念的生成,应当看作文明发生和进步的标志之一。 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中说到轩辕黄帝功德,有“治五气,蓺五种”的说法,其文意其实涉及社会进步与生态条件的关系。司马迁又写道,轩辕以军事政治的突出成就,实现了“万国和”的局面,“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其事迹又包括:
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
有学者指出,这段话,“表现出早期文明的特点。”[1] 我们还应当看到,这段文字之中,还表露了积极的生态意识。如所谓“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体现出顺应自然的原则。所谓“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2],也体现出与自然相亲和的倾向。关于所谓“节用水火材物”,似乎也是为孔子所肯定的。张守节《正义》引《大戴礼》云:“宰我问于孔子曰:‘予闻荣荣伊曰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耶?何以至三百年?’孔子曰:‘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也。’” 司马迁所论先古圣王与“节用水火材物”相关事迹,又有:
(帝颛顼)养材以任地。[3] (帝高辛)取地之财而节用之。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又引录范蠡的话:“节事者以地。”司马贞《索隐》:“《国语》‘以’作‘与’,此作‘以’,亦‘与’义也。言地能财成万物,人主宜节用以法地,故地与之。”司马贞的解释强调了人与“地”,即人与自然的关系,提示应当有节制地开发和使用自然资源。[4]这样的说法,可能比较接近司马迁所记述范蠡语的原意。 班固《汉书》作为以汉代历史为主题的断代史,并不直接记录远古时代的传说,因而没有与《史记》“节用水火材物”,“养材以任地”,“取地之财而节用之” 一类内容。《汉书》屡见“节用”一语,但是已经大多并非取与“地”有关的强调节约生态资源的意义,而只是就经济角度言财富。[5]当然,其中有些作为西汉人言辞,不能完全归结于班固的认识。 不过,我们看到,《汉书》其实也有间接涉及传说时代相关现象的内容。如《律历志上》:“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律。”“九六相生,阴阳之应也。律十有二,阳六为律,阴六为吕。”“其传曰,黄帝之所作也。”“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6]“盖闻古者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发敛,定清浊,起五部,建气物分数。”[7]又如:“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言:‘历者天地之大纪,上帝所为。传黄帝调律历,汉元年以来用之。今阴阳不调,宜更历之过也。’”也都说到黄帝时代人与自然生态关系的和谐。 《汉书》中“黄帝”凡134见,出现频率不可谓不高。但是班固笔下的黄帝及其言行已经神化,对于黄帝事迹的解说也已经神学化,与司马迁所谓“余尝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8],得自于民间所传诵,因而富于自然气息有明显的不同。 又如《汉书·郊祀志上》写道:“秦始皇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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