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上
军 士：我奉御史台李大人之命，到狱中暗地察看苏轼是否有口出怨言，以便回报皇上。（看无动静，暗中察看下）
苏 轼：(唱)禁入幽室不见天，
问心无愧好睡眠。
[梁成捧盆水上。
梁 成：苏大人，你睡了好久，我不敢惊动你来，洗手洗面吧。
苏 轼：（坐起）呀！梁大哥，我是个罪臣，怎好叫你如此劳累。
梁 成：大人的事，小人知道一些，大人是爱百姓的好官，皇天自会护佑你的。我听苏公子说，大人在家，天天要洗脚，小人弄点热水，不费什么事。以后须要什么尽管说，小人能办的，自当去办。
苏 轼：梁大哥真是难得的好人，我这里多谢了。（行礼）
梁 成：不敢，不敢，大人不必和我客气，你洗手面吧。我去拿饭菜来。（下）
苏 轼：（洗了手面脚）唉！
(唱)离别京都廿多年，
风风雨雨苦亦甜。
一封上奏陈国策，
贬出外郡路八千。
本为圣朝除弊政，
岂知囚禁不见天。
四面群鸦乱啼叫，
名为乌台真实然。
[梁成捧饭菜上。
梁 成：苏大人，这是苏公子差人送来的饭菜，因你正在睡，我不敢惊动你。你好好吃吧。（下）
苏 轼：（掀开盖子，看到鱼，大吃一惊）鱼！天呀！我可完了！（坐下半晌）前日我和迈儿密约，若有听见皇上要杀我的消息，就送鱼来，看来我活不了几天了，我就要去见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妻子王弗，还去见先皇仁宗、英宗了。
佛家说，人死了到西天极乐世界，这样也好，免去一切烦恼，也免得为生活奔波，先把鱼和酒吃完，做个饱鬼也好。（大口吃完鱼和酒饭）（梁成上）
梁 成：（送来温水）苏大人，洗手洗面吧。（收拾碗筷，发现地）哈！大人今天很爽快，吃得一点不剩。哈哈！
苏 轼：（苦笑）是呀，是呀！
梁大哥，麻烦你拿些纸笔给我。
梁 成：你又再做诗，不要了吧。
苏 轼：不作诗了。（洗手洗面）
[梁成下去拿来纸笔，收盆水下。
苏 轼：我先写一张与贤妻作别的绝命书。
闰之贤妻，我与你结婚十多年，我虽为官，愧未能使汝得享荣华富贵，惟有劳累奔波，清贫度日。今又以诗获罪，看来无生还之望。唉！贤妻呀！吾死后惟望汝节哀保重，带领全家，返回故乡，教子孙终生耕读，切切不可做官。贤妻呀！别了。（哭）
我当再写绝命诗与吾弟子由作别。
(吟)圣主如天万物春，
小臣愚昧自亡身。
与君世世为兄弟，
更结来生未了缘。
唉！
[梁成上。
苏 轼：梁大哥，这两封信，拜托你拿给苏迈去寄。
梁 成：好呀。（接信）你休息。
（梁成出来室外欲下，军士上。）
军 士：你手中什么？
梁 成：没，没什么。（藏之不及）
军 士：我看。是两封家书。要拿去给御史李大人检查，方许寄去。（下）
梁 成：我苦了。是否告诉苏大人，不，不可，以免大人增添愁虑。（下）
苏 轼：家信已寄去了，也好。唉！人生在世难免一死，何必畏惧，就等待皇上赐死的诏书吧。（欲睡忽又想起）只是落得身首异处不好。对，前年遇见一个道士，教我炼丹之法，并送我十粒金丹。再三吩咐，每次只准服一粒，可以延年益寿，若是服得过量，会使人致死。只待皇上令下，我就全数吞服，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妙呀。（伸个懒腰，翻身就寝，鼾声大作）
[内侍上探视，复下。
[鼓灯五更、天亮了。梁成捧盆水上。
梁 成：苏大人，快中午了，你还在睡呀。
苏 轼：（急下床）多谢梁大哥。
[内声:圣旨到。内侍上。
内 侍：苏轼跪下，听读圣诏。（苏轼跪下）皇帝诏曰：苏轼以诗讥讽朝廷新法，姑念初犯，降职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苏轼吓得呆呆跪在地下）苏轼怎样还不谢恩？
苏 轼：唔唔，谢皇上恩典。
内 侍：接旨。（梁成扶他起来接旨）
苏 轼：圣，圣旨说什么呀？
梁 成：皇上没定你什么罪呀。
苏 轼：梁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吗？
梁 成：恭喜大人，不是做梦是真的。
内 侍：是真的，皇上调你去黄州当团练副使。
苏 轼：是怎样一回事？望钦差大人告个明白。
内 侍：苏大人有所不知，这二日来，皇上对大人的处理，一直处在难决之中，皇太后的话很有道理。但李定所揭发并非无中生有。刚好王安石从外地寄来一封信，信中一句：“安能圣世而杀才士乎？”对皇上震动很大。
梁 成：王荆公也是被这些人生言造语以致调出外郡，他说得真对吗。
内 侍：昨日，李大人本想加重你的罪状，把你写得绝命书转呈皇上。
苏 轼：我写的二封绝命书，梁大哥……
梁 成：苏大人请原谅，是我拿书出去就碰到李定差来的军士，把书拿去给李大人，我怕你烦恼，不敢告诉你。
苏 轼：天呀！
内 侍：苏大人，歹事变好事，皇上看了你的绝命书，竟流下眼泪。
苏 轼：唔，有此事吗。
内 侍：昨夜，他差我来此探视，看你是否口出怨言。我见你呼呼大睡，如实回报，他早上就出这道赦旨，令我送来给你。
梁 成：恭喜苏大人。
苏 轼：阿弥陀佛。
内 侍：圣旨宣读完毕，回朝缴旨。
苏 轼：钦差大人请。（内侍下）
梁 成：苏大人，我替你梳头吧。（将苏轼蓬松的发髻解开，梳理绾好）
苏 轼：梁大哥，你真是仁人君子，你的恩情苏轼终生不忘。（行个礼）
梁 成：（急扶起）不可不可，苏大人乃当今一代文豪，爱民如子，今日受屈，小人无能相助，做点小事，算什么呀，望大人多多保重，以后做诗小心一点就是。
苏 轼：大哥金石良言，我记下了。
[苏迈上。
苏 迈：爹亲。（哭拜于地）
苏 轼：（扶起，笑着说）我已经无事，你还哭啥？
苏 迈：孩儿已听说皇上赦你无罪，令你去黄州，孩儿心里非常高兴，可是一见爹亲忍不住哭了。
苏 轼：是呀，你看，圣旨在此，万岁令我去黄州当团练副使，但不得签书公事，虽是个虚职，也好，省得多是非。儿呀！这几个月，真难为你了。
苏 迈：我已备好两匹马在门外，等下好上路，我又通知佛印禅师去带母亲、弟弟一同坐船到黄州相聚。
苏 轼：难得我儿想得周至。
苏 迈：爹爹，咱就上路吧。
苏 轼：梁大哥，就此暂别，大哥恩德，永不忘怀。
梁 成：不要这样说，苏大人请上路。
苏 轼：请。
[梁成目送苏轼、苏迈下。
[幕落。
第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