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孔子要建立一种价值,要人坚守,老子要破坏一种价值,要人放弃,也是一种和历史与经典的文本实际不符的“读后感”。我在《三位一体老孔庄》中对老子、孔子、庄子他们要倡导什么,他们的观点之间的异同,已有详尽分析,收录在《老子走近青年》中,不再赘言。这里要说的是,笼统的说“建立”或“破坏”“一种价值”,在逻辑上说是不合法的。《老子》要否定的是什么“价值”?孔子要建立的又是什么“价值”?要建立一种“价值”,必要破坏一种“价值”。现存的“价值”不须破坏,也没有建立一种新“价值”的必要。现存的“价值”体系无须改进、完善,也没有人能提出新的“价值”观来。
“坚持可以让人变得很崇高,放弃可以让自己变得自由”,把“崇高”和“自由”对立起来谈,好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崇高”了就不“自由”,“自由”了就不“崇高”,这实在是鲍鹏山先生的发明,但逻辑上难道不荒谬吗?但这样的话语是有很强的现实危险性的。譬如,鲍鹏山先生是推崇孔子的“崇高”而“贬抑”老子的“自由”的,一旦取得话语权,就可以“崇高”的名义剥夺他人的“自由”,像这种剥夺“自由”的“崇高”,在中国见到还少吗?如果倡导“国学”的目的是要建立这样的“崇高”的价值,那么,我一定义无反顾地反“国学”,我不能让后代中国人再经历文革那样被剥夺“自由”的岁月。因为我在还真的《老子》《论语》《庄子》等经典中看到的是完全与之相反的“道德”价值观,所以,我大声疾呼要建立“国学”,要研究古代圣贤的心谛。
鲍鹏山先生说: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去义,民复孝慈;绝巧去利,盗贼无有。(《道德经》)
老子思想很重要一点就是反智:把圣和智放弃了,把仁和义隔绝了,把生活中的巧和利,也就是一些科学技术都抛开,民众才会恢复慈孝,社会上才没有盗贼。老子认为,世界很多的矛盾是因为技术造成的。有个词叫机心,是一个贬义词,指人心不纯朴,心计太深。这就来自于道家哲学,所以在老子看来,人类社会的每一个技术的进步都会带来人心的堕落,为了人心的不堕落就不要技术的进步,这就是老子反智思想的来源。
首先,“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去义,民复孝慈;绝巧去利,盗贼无有”的白话意译应为:“不以圣人自居,不用智谋治国,这样反而能使民众获得百倍的利益;不以仁者自居,不用伪装成兄弟情义的物质笼络手段去建立紧密关系,这样才能使民间恢复子孝父慈的自然亲情;不以拥有巧物自喜,不追逐超高利益,这样就不会有专门偷抢贵重之物的盗贼。”“绝”是“不去追求”,“不以此自居”的意思,和“弃”的意思有不同,详细考证请看《还吾老子》。
“智”不是一般而言的知识、智慧,而是指的智谋。《老子》明确反对“以智治国”,什么是“以智治国”?就是君主把臣下、民众当敌人看待,用计谋来对付他们,利用、役使、笼络、控制、威慑、惩罚,就是后来荀子、韩非子大力提倡的那一套。
对“以智治国”,不仅老子反对,鲍鹏山先生每每拿来和老子作比较的孔子同样明确反对。
《礼记·礼运》篇记载孔子论述“大同”社会与“小康”社会: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妻,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已。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执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大同”时代是“谋闭而不兴”,“小康”时代是“谋用是作”,“谋用是作”就是“以智治国”。
《论语·为政》篇又记载: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就是“以智治国”。因此,反对“以智治国”可以说是春秋时代诸子的共识,以此为“反智”,老子、孔子都反智。
说到“机心”,《老子》中根本没有在个概念,这是《列子》、《庄子》中提到的。但《老子》反对“民多利器”,反对“人多伎巧”,反对“奇物滋起”,反对“法物滋彰”,为什么?
因为“民多利器,而邦家滋昬”,利器就是武器,武器多了,诸侯、大夫就会野心膨胀,想用武力去威胁、征服他邦。
“人多伎巧”,则“奇物滋起”。当时,手工艺发展了,使一些人能制造出各种奇巧的奢侈品,进献给君主、贵族,换取大量的财富。君主、贵族的财富哪里来?还不是从民众头上搜刮来,与从对外战争中夺取来。
“法物滋彰”也一样,“法物”就是君主用于祭祀等公众场合之物,是明文规定向老百姓无偿征收的,用现在的词可以说是“办公用品”,“法物滋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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