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听名字你不像本地人,本地人的名字不带“阿”字,看长相,你也不像南方人,南方的女孩子大都比较小巧,再说南方的女孩子也不会到北方来打工。钟老师摇摇头,说,猜不到了。叫阿容的小姐笑了,说,你这个人挺会说话。然后,问钟老师是做什么的。钟老师说,你看我像做什么的?叫阿容的小姐说,你也让我猜呀?她想了一下,你是老板?说着自己一笑,不像,是个领导?也不像。钟老师说,怎么不像?叫阿容的小姐说,老板和领导都不像你这么老实。老实?怎么老实?钟老师看着叫阿容的小姐。像你这样就是老实。叫阿容的小姐瞟一眼钟老师,然后挨着钟老师坐下。钟老师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叫阿容的小姐说,其实,不管是干什么的,来的都是客,说起来,我们也是不该问的,只是我该怎么称呼你?是大哥,还是先生?钟老师忙说,不妥,不妥,都不妥,最少,你应该叫我叔叔才是。那可不行。叫可容的小姐说,在我们这里是不能管客人叫叔叔的,这是忌讳。钟老师呆了一下,什么忌讳?叫阿容的小姐说,你别问啦,反正我不能叫你叔叔。你要是觉得我叫你大哥太亏,我就收你先生好了。钟老师想想,却想不出个道理。这时叫阿容的小姐站起来,钟老师以为她要走,却是拿起一本歌单,又坐下,问钟老师唱个什么歌。钟老师说,不唱,我不会唱歌的。那就点一个,我给你唱,你喜欢听什么?钟老师说,也不想听什么。叫阿容的小姐一笑,先生,那你想做什么?钟老师说,什么也不做。叫阿容的小姐说,我这个人给你的印象是不是不太好?钟老师说,哪里。叫阿容的小姐停了一会,噗哧地笑了,说,你这个人有意思。钟老师不解,说,怎么有意思?叫阿容的小姐说,不唱歌,也不听歌,又什么也不想做,还到包间来干啥?钟老师说,我就想休息一下,刚才酒喝多了,头还有点晕。叫阿容的小姐又笑,说,到包间来的客人,如果都像你这样,可就亏了。当然你是谈不上什么亏不亏了,你是老板的客人,免费的。钟老师说,是这样呀。又问,包间里的收费是不是挺高?叫阿容的小姐说,不算很高的,如果只是喝喝茶唱唱歌啦什么的,一小时五十元,再有别的,另算。钟老师问,别的指什么?叫阿容的小姐瞟了一下钟老师,嗔道,这还问啊?然后说,先生是想取笑我。看看叫阿容的小姐的眼神儿,钟老师恍然明白了什么,一时无语。叫阿容的小姐问钟老师想不想做。不行,不行。钟老师连连回绝。叫阿容的小姐有些生气,说,你别以为我太不值钱了,告诉你,并不是所有到这来的客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看你是老板的客人。钟老师说,我是他的老师。叫阿容的小姐一笑,老师不等于老实,到这来的啥人没有?但是有一点,没一个好人。钟老师说,我不是好人?叫阿容的小姐说,就算你是好人,现在也不是了。钟老师说,这又怎么讲?叫阿容的小姐说,好人谁到这种地方来?钟老师说,我是想休息一下。叫阿容的小姐说,谁承认你就是休息,什么也没做?钟老师不语。叫阿容的小姐看着钟老师,说,我看你是不是没钱?说着,伸手在钟老师前怀摸了一下,说,有钱。钟老师有些慌乱,说那不是钱。叫阿容的小姐说,怎么不是,我已经摸着了。钟老师说,你摸得不准。叫阿容的小姐说,要是钱呢,怎么办,算我的?钟老师生硬地笑笑。这时,叫阿容的小姐手一晃,飞快伸进钟老师的上衣口袋里,往上一提,一沓钱已经夹在了叫阿容的小姐手里。钟老师怔了一下,有些发慌,却不好意思说什么,就笑着脸,看着叫阿容的小姐数钱。数完,叫阿容的小姐笑了,说,怎么是这个数?不多不少的,二百五,叫阿容的小姐说,二百五就二百五,我不忌讳。钟老师说,小姐取笑我。叫阿容的小姐说,是先生取笑我,我说是钱嘛,你说不是。钟老师不语。叫阿容的小姐问,先生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小心眼儿,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怎么能要先生的钱呢。说着,把钱放进钟老师的口袋里,顺手又在钟老师的脸上捏了一下。钟老师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急忙躲闪,说,别,别这样……见钟老师仍然有所戒备的样子,叫阿容的小姐一笑,说,看把你吓的,我是老虎?钟老师说,那倒不是。叫阿容的小姐说,我要是老虎,就把你吃了。说着,就自言自语似的唱起来,“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唱完,眼睛虚眯地看着对面的墙壁,若有所思的看着钟老师,说,你又怎么了?钟老师说,没怎么。其实钟老师已经心不在焉了,总觉得被放回钱的那个地方不太得劲儿,想有所动作,又觉得不好,不仗义。他终于看了一下表,说,时间这么快呀,我得上去了。叫阿容的小姐说,就这么走呀?再坐会儿,你是老板的客人,还管什么时间,又不付包间费。钟老师说,不行,不行,他们说不定还在等我呢。叫阿容的小姐说,先生是老板的客人,今天有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钟老师说,挺好的,谢谢。先生下次还会再来吗?钟老师说,再来,再来。
  退出包间,钟老师来到舞厅,已经没有人跳舞了,灯光也比原来透明了许多。经过吧台时,钟老师见有个小姐在对着镜子涂口红,问卫生间在哪,小姐抬头,看了看钟老师,用手一指。钟老师说,谢谢。就顺着小姐手指的方向走进卫生间。钟老师看了一下,卫生间里没人,忙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查了两遍,二百五十元,一分不少。钟老师心里这才踏实下来。撒了尿,上楼。
  来到上面餐厅,其他的人不见了。郑红旗一个人坐在大厅沙发上,歪着脑袋在睡觉。钟老师叫了两声,又轻推了一下,郑红旗才睁开眼睛,朝钟老师惺忪着眼睛看着,半天,才明白过来似的,叫了一声,钟老师。钟老师抱愧地笑笑,说,想不到你们已经散了。郑红旗说,也是刚刚才散,他们要下去和你打招呼,我说钟老师在休息,就不要打扰了。说着,郑红旗要拉钟老师到包间去吃饭。钟老师想到了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心下里着急,连忙推辞。郑红旗见钟老师执意要走,也就不再挽留,却告诉钟老师明天中午刘得志做东,要钟老师一定来。钟老师有些犹豫,说,大家已经见过面,明天就不必再麻烦了吧。郑红旗说,刘得志都已经通知了别的同学,钟老师不来怎么行。钟老师说,还不知道明天有没有事。边说边走,出了酒店,钟老师站住,和郑红旗道别。这时,钟老师发现那个叫阿容的小姐也走了出来,四目相对,叫阿容的小姐对钟老师笑笑,说,再见,欢迎再来。钟老师也笑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去。
  这时,天已经擦黑,城市里的灯光、五颜六色地闪烁,钟老师茫然四顾,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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