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成为梅花州三轮车队的“大家姐”。可以想像如果她双腿健全的话,她一定会飞。黄咏梅 不厌其烦地从某些生理机能的丧失和残缺进行描写,传达出他们缝合破碎图景的坚韧努力。
 近年来,“底层”成为当代文学最大的主题和新的焦点,翻开文学期刊,到处可以见到 “底层”的影子。但是,中国文学的底层叙事是不平等的。由于继承了中国传统的“士”的 品格和西方知识分子的“启蒙人格”,中国现代知识分子获得了“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 ,他们教授民众以知识,启喻民众的理性思维:“自居为一个启蒙先觉者,以指导者的身份 对大众进行启蒙指导。”(3)“知识/权力”的共生使得知识分子眼里的底层是破败的、愚 昧的,尤其是在这个分工日益精细的社会和知识分子自我精英化的年代,“写作即或去书写 底层,去书写第一生存的要义,也注定是俯瞰式的。”(4)如何叙述底层成了一个社会问题 和文化想像的问题。(5)黄咏梅的写作一开始就没有“立功”“立言”的名利之心,没有知 识分子的绝对价值和单一价值观,她天然地祛除了居高临下的精英叙事姿态,以平等的视角 刻画人性的起落沉浮,自觉地在日常琐事的纠葛里观望人生。她塑造了底层与边缘的人物群 落,也将自己视为和他们同样的“生存者”,一样为生活而奔波忙碌,一样在凡尘俗世间仓 促行走,并没有特殊的优越感。用克尔凯郭尔的话来说,这里的人是具体的“那个个人”( that individual),而不是建立在集体主义或典型意义上的概念化人物。真正的文学应该 关注人物命运,这是个体生命存在于世的题中之义,是日常生活中活生生的个体存在。
二、南方以南的俗世温暖
  文学是重塑人性的心灵史,人类共性和个体命运在杰出小说中构成极为敏感的记录。任 何文学文本都不能止于停留在修辞与文字的表层,而应该深入个人经验和社会环境的关系互 渗,通过人物在相对境遇中的选择和认同,完成人物的“自我形塑”(self-fashioning) ,在个体生命的精神裂隙间观照生存的坚韧与破碎。
  在黄咏梅的小说中,人物的生存环境都带有鲜明的岭南地域色彩,她善于捕捉都市环境 中的瞬时经验,还原广州这个南方都市的独特景观。对煲汤、饮茶等日常生活琐事的描写, 对粤语的书面还原,以及民俗人情的独特表达,都充满了南方以南的俗世温暖。对岭南风情 的谙熟来自黄咏梅的成长经验,她出生长大的梧州小城其实是广州的小小缩影,冬天的温暖 夏天的燠热、曲里拐弯的白话、古老安全的骑楼、洪水高涨时的水中之环、从小爱喝的燕塘 牛奶、龟苓膏绿豆沙白切鸡炒牛河,都与广州一脉相承。她对于故乡清明温暖的感情成为小 说隐在的情感线条,无论是《骑楼》里的小山城,还是《把梦想喂肥》中的梅花州,我们都 能找到她故乡小城秀丽明媚的影子。
  从梧州来到广州,对于黄咏梅而言,看似是空间的变化,实际上意味着从抒情到叙事的 转换。这个当年名噪一时的“少女诗人”不再写诗,青春期轻盈的飞翔和青涩的梦幻缓缓降 落,她在物质奔涌的潮流中细察个体命运的疼痛与快乐,找到了诗性思维的别样表达,如她 自己所说:“广州是一个消费的城市,一个物质化、欲望化的城市,她很平和、理性、务实 ,同时扫荡人的梦想和内心的诗意,让人安居乐业,变得实在。这样诗歌就没有太多的生存 空间,但这个城市滋生了很多故事。”(见2002年11月8日《南方都市报》)
  成功的小说家不可能将生活经验一并植入作品,而应该将经验上升为体验并能由此省察 具有普遍性的事物。黄咏梅将小城事物的熟悉经验交融于广州的书写,从已成惯例的日常生 活轨迹中截取生存环境的片断,将熟悉的场景陌生化,与我们熟视无睹的生活拉开了一定的 距离,使那些本已自动化机械化的事物蒙上了新鲜的色彩:“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使人 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 到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事物。”(6)
  黄咏梅的小说勾勒了一幅岭南风情的文化诗学图景。散落于广州地图上的空间环境成为 文化符号,构成了浓厚的南方地域色彩:《多宝路的风》中的多宝路和天河公园,《非典型 爱情》中的石牌,《勾肩搭背》(《人民文学》2004年第6期)中的白马服装市场,《草暖 》(《人民文学》2004年第8期)中的草暖公园,《把梦想喂肥》中的冼村等等。从表层看 ,地名只是个体生活空间的标签,但实质上却蕴涵着丰富的生存伦理和文化价值。福克纳的 约克纳帕塔法县,马尔克斯的马孔多小镇,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苏童的香椿 树街,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地域价值,成为文学史上著名的坐标图。对存在于现世、奔忙于俗 事的个体来说,地名构成了生存与感受的力场,承担着人物自我意义和价值得以突显、自我 言说和生命印迹得以表述的文化畛域。
  构成这幅岭南风情图的重要元素还有骑楼、煲汤、饮茶、粤语等日常生活细节,黄咏梅 以饱满的审美感受描绘那些无用的事物和细节,使它们从惯常认识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唤醒 了人们昏昏欲睡中的强烈情感。如对骑楼的描写:
  
  这些有近百年历史的老房,有着高高的两条腿,粤方言称为“骑楼”,据说从前,在这 里,遇到下雨,都不用打伞,那些高高密密的骑楼,一直可以挡着人过街穿巷。这也是父母 嘴里的60、70年代的好光景。骑楼上的大木门,是用木栓的,门上还雕龙画凤,里头大堂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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