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己有耻。所谓朋党乃政敌强加给他的不实之词。“唯德是依,因心而友”,是宋人交游中的最高境界,用比较通俗的说法,即“士友当亲,而贤否不可不辨”;60用洪迈的话说是“始终相与,不以死生贵贱易其心。”61《传》曰:“不知其人视其友”,范仲淹深谙此道。他在《杨文公写真赞》中指出:杨亿与王旦、寇准、马知节等“一代之伟人”,“深相交许,情如金石”,则“公之道其正可知矣!”62范仲淹和韩琦、富弼、欧阳修、尹洙等人,情逾手足,其价值趣向,道德伦理观念、理想追求基本一致,却并不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相反却为了国事,常“公言廷争”乃至“色忿”。正如周必大所论:“前贤先国事,后伸朋友之谊,皆可师法。”63
  范仲淹与苏舜钦的交游感人至深,堪称“因心而友”的一种典范。苏舜钦(1008~1049),字子美,绵州盐泉(治今四川绵阳市东南)人,易简孙,耆次子,宋代文学家。年青时,才华横溢,是诗文革新运动的主将。景祐元年(1034),进士及第,再娶杜衍之女,是庆历改革集团中的重要成员。因“奏邸之狱”事件被反对派诬劾而削职为民,定居于苏州沧浪亭。庆历三年(1043),苏因范之荐而召试除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论事切直,与范关系极为亲密,但又对他执政后的无所作为和庆历新政某些措施的失当,提出批评,不失为诤友。由于反对派的“一网打尽”之计,他成了政治祭台上的牺牲品而英年早逝,但其作品在文学史上永放光芒。64
  范仲淹以其人格魅力和“山高水长”的道德风范赢得了时人的尊敬和后世的好评。如他因三黜贬饶时,尹洙就挺身而出,称与仲淹义兼师友,“愿得俱贬”。范仲淹和王质交游已久,范因言事被谪饶州,“朝之贵人皆切齿”,王质“祖宴都门”,范恐连累他而婉谢之,王义无反顾,称“吾愿为党人,从而贬之光矣!”后两人由同僚而结为儿女亲家。65宋人将这种不以个人利害为趋舍的交游,美其名曰“云霞之交”、“金石之交”,实在是寄托了其审美情趣的一种确切概括。

  尊师重道,敬老优闲

  正如李觏所指出的:“庠序讲习,以立师友”,不失为“礼之本也。”66晏殊少年得志,交游甚广,“一时名士,多出其门”。如范仲淹曾因晏殊之荐而入馆阁,范对这位小其二岁的举主终生“皆称门生”,且有诗云:“曾入黄扉陪国论,重来绛帐就师资。”67体现了一代名臣尊师重道的风范。无独有偶,王安石初仕扬州幕府,时知扬州为韩琦;后来尽管政见异趣,但韩琦卒时,王在挽诗中充满深情地写道:“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灵輀”。68可见范仲淹倡导的尊师重道精神已成为时代风尚。
  仲淹对宋初名相王曾(978~1038)怀有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情。他在天禧三年(1019)为亳州从事时,尝上书时知大名府的王曾,时当河朔之游后未久。誉称其才德纯美,名扬四海。69王曾次年即除参知政事,天禧六年(1022)拜相,天圣二年(1024)成为首相,执政长达五年半,七年六月以昭应宫火灾罢相。范仲淹在天圣五年守母丧期间,经深思熟虑,撰有《上执政书》。这是仲淹最重要的政论文章之一,诚如独具慧眼的苏轼所论:“公为万言书以遗宰相,天下传诵。至用为将,擢为执政,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70这不仅是他日后恪守的施政纲领,也是范改革思绪的最早兰图。王曾对这通万言书极为赏识,遂讽晏殊荐范应学士院试除馆职。在范多年浮沉下僚后终于在仕途上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人才的脱颖而出,除了自身的素质外,前辈的提携、荐举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获益匪浅的范氏,不遗余力识拔、荐选人才,尤为出色。他很善于向前辈政治家学习,这一鲜为人知的交游,不失为人才培育史上的佳话。
  仲淹对在他年青时代,帮助过他的几位师长心存感激之忱,生前音问不绝,殁后或撰《墓志》,或写《祭文》,或料理后事,关怀其遗属子女,堪称无微不至。如当年在长山刻苦力学时,对他有提携之恩的故相李迪(971~1047);此外,又如范对其任西溪盐官时的前贤张纶、胡令仪,及知亳州上官佖、通判杨日严等,不胜枚举。与这几位父执前辈多成为世交,犹如我们上节介绍过的与叶参、清臣父子、陈质父子、谢涛、绛、景温祖孙三代那样的通家之好,这种交旧情亲的交游是十分感人的。范仲淹还主张优贤养老,其《养老乞言赋》指出:“年高者不可不养,言善者予取予求。”“养老之美”在于:“一则崇孝悌之本,一则求善教之旨;”“养其老则惟贤是择,乞其言则患己不知”;“舍此则无以养德,遵此则足以守国。”他对元老重臣杜衍的“直清忠荩,勤劳弼亮”;任布“廉洁不渝,止足知退;”郎简“执节清素,处心雅尚”,赞叹不已。作为善于从前贤往哲、本朝遗老那里虚心学习,善于汲取政治营养的政治家,他对前辈张士逊、胡则、杜衍等致仕官员十分尊重,虚心求教,较之“人一走,茶就凉”的世态炎凉,实有天壤之别。即使对吕夷简,亦本着以国事为重的立场,生前已解仇,吕卒后,庆历四年(1045)十一月,范仲淹有《祭吕相公文》云:“得公遗书,适在边土。就哭不逮,追想无穷。心存目断,千里悲风。”71他是发自内心的真挚哀悼,绝非虚应故事的表面应酬。

  见贤必亲,思贤若渴

  宋代跻身从官以上,便有资格荐士举官,成为宋代人才层出不穷的途径之一。范仲淹无论在朝侍从、执政或出为边帅、宣抚期间,举荐了大量人才。他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即其自定的严格标准:“幕府辟客须可为己师者,乃辟之。虽朋友亦不可辟,盖为我敬之为师则心怀尊奉,每事取法,于我有益耳。”72可见以匡时救弊为理想的庆历党人,是将人的政治素养、道德品质视为交友的最重要标准。范仲淹为首的庆历党人见贤必亲,而绝不党同伐异。
  同年,是指同科之进士。这是宋人交游中极为重要的一种关系。范仲淹的同榜进士有197人之多。此外,诸科及赐同出身的还有155人。与他有交往及诗文唱酬的即有近30人,其中状元及第的蔡齐曾推荐过范仲淹,他的堂弟蔡交是范的女婿;范仲淹又为侄子纯诚娶同年兵部郎中朱贯(字实之)孙女为妇。73是一种同年兼亲戚的关系。另外,谢绛、王丝、王渎、庞籍、李仲偃、刘夔、王甲、张昪、魏兼、欧静、周骙、黄鑑、沈严、沈偕、张泌、齐廓、张观、郭劝等人均与仲淹相过从,有的关系还相当密切。但无疑与仲淹相知最深,关系最亲密的同年,首推滕宗谅。
  同年之间过份密切的交往,也导致最高统治者的疑忌,如在位42年之久的宋仁宗,他对于朋党的防范到了神经质般敏感的地步。田况《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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