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在写山写水写人物的散文中,无不充满着黄土的气息、秦腔的旋律、汉唐的雄风,在参与秦川尤其是商州山地文化的艺术改造和重建中,贯注着他特有的文化意识和审美价值取向,这是因为贾平凹生于斯长于斯,充分了解这一方土地并得之于心、寓之于文的结果。如他的《老西安——历史的记忆》系列散文,从1999年《美文》第9期开始“闪亮登场”。在西安已经居住了27年的贾平凹,看来对西安的大街小巷、千门万户,甚至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所蕴涵和掩藏着的历史文化意蕴不仅了如指掌,而且成竹在胸。作者娓娓地述说了西安的人文历史及其变迁过程。他对西安周边环境的华山和太白山是这样描写的:
华山是完整的一块巨石形成的,坚硬挺拔,险峭,我认作是阳山,是男人的山,它是纯粹的山……上华山就是体现着真正上山的意义。太白山峰峦浑然,终年积雪,神秘莫测,我认作是阴山,女人的山。
这里几笔就写了两座大山的不同的个性特征,让人为之向往,为之动情。
山水精灵给了万物生生不息的活力,那么由这灵山秀水滋养的人,也自有一种独特的风韵。看看贾平凹笔下那千种风情、万般姿色的乡村男人与女人形象吧:
男人都长得白白净净,武而不粗,文而不酸。女人皆有水色,要么雍容丰满,要么素净苗条,绝无粗短黑红和枯瘦干瘪之相。
——《商州初录•棣花》
出奇的是这么个地方,偏僻而不荒落,贫困而不低俗;女人都十分俊俏,衣着显新颖,对话有音韵;男人皆精神,形秀而不懦,体壮而不野;男女相间,不疏又不戏;说、唱、笑,全然是十二分的纯净呢。
——《延川城记》
走遍了十八县,一样的地形,一样的颜色……女人都白脸子,细腰身,穿窄窄的小袄,蓄长长的辫,多情多意,给你纯净的笑,男的却边塞将士一般的强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上的酒席,要有人醉倒方止。
——《黄土高原》
作者对那些高原上的、大漠中的、林子边的、偏僻而贫困的山沟里的人们,那些以最原始的状态生存着的,本本分分、质质朴朴的山民表示出了由衷的喜爱与赞赏之情。
在地域文化特色上,贾平凹的作品不仅有别于国内其他地区的高手们,而且也与秦地的周涛等互见差异,尽管同属秦文化系统,在散文史,他应该算是第一个全面向世人展示商州故地之美的作家,也是那一块土地上迄今为止哺育出来的最重要的作家。商州在地理位置上处于南、北方的结合处,交’会处。贾平凹散文作品中透出的某些南国气韵,如秀逸、柔婉、空灵等,其地域文化上的根源,很可能与商洛故地的这种虽秦而近楚的传统地位有关。
当然,贾平凹并不自我封闭,并不囿于一地一处,他常常利用机会游历异地异域,以开放性目光从大千世界吸取散文艺术的营养,写出一些表现故乡之外,其他地域文化特色的作品。如《入川小记》,它写五个关中汉子翻秦岭入成都平原,在成都的所见所闻,所感所奇,其中以写成都的树枝、街道、天空、房舍、茶馆、食店、川剧和公园绿竹、城外风情为最。他是这样写满街红桔的:
在西北,这桔子是不大容易吃到的,如今见了,馋得直流口水,一把分币便买得一大怀,掰开来,粉粉的,肉肉的,用牙一咬,汁水便从口里溅出,不禁心灵神清,两腋下津津生风。惊喜之间,蓦地悟出一个谜来,这四川,不正是一个金桔吗?一层苦涩涩的桔皮,包裹着一团妙物仙品。
这最后一笔奇想,可谓画龙点睛,点出了天府之国——四川的内秀与富饶。
文化散文,是“古已有之”,但近几十年曾有断裂,自8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文坛“文化热”的升温,使当代散文家的文化意识也得以普遍强化,其深刻意义为:它丰富了散文作家的文化构成,有利于活跃散文作家的艺术思维方式和文化心理结构,从而充分发挥作家的艺术才能,获得各自独特的创作优势。而地域文化散文又拓展了散文作品的文化域,增添了散文作品的文化氛围,折射出作家对本土文化的洞悉与思考,从而推进散文内涵的深化与拓展,揭示出入们忽略的种种地域文化现象,以形成各具形态的地域文化新格局,从而极大地提高了散文作品的文化档次和审美品位。(摘自《甘肃社会科学》2001年第3期)
刘人云根据省编教参改写2006-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