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慌。但现在,差不多过了三个月,那种最痛苦难熬的时间总算度过来了,想到母亲一个人竟整整熬了十年,海帆才有了熬下去的信心。海帆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守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汉过日子了,也习惯了一个人抱着个枕头熬过漫漫长夜了。这么说吧,没男人她也能活了,如果有一天这天底下的男人全死绝了,海帆也不会感到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巨大的空白。海帆甚至可以说已经非常平静,人前人后,她也一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李唯这个人。至少这三个月,海帆一直在暗中较劲,和李唯,更是和自己,海帆有时在路上碰见他了,也只当没看见,一个人闷头往前走。海帆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离,她觉得三个月都挺过来了,最难的一段时间都挺过来了,挺不容易,她不想前功尽弃。如果不是这位俄罗斯老头从天而降,海帆不会和他发生任何联系,如果不是吴中平的出现,海帆的心情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海帆想,她这不是精神空虚,而是混乱,她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像是要在空气中抓住些什么。 
  吴中平可能不知道,海帆和李唯闹到这样的地步,竟与他有关。 
  那时海帆还没搬回父亲这里,还和李唯住在一起,是个两居室的小套间。在港务局,这房子还算可以了。海帆那晚看电视,拿着遥控器寻找自己爱看的频道,无意间掠过本地晚间新闻,突然看见了吴中平。海帆和吴中平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海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代,一个乡巴佬的形象,几年不见,这小子已是一副官相,挺着个微微凸起的肚子,满脸红光,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名牌,对着一班比他个头都高的人,不知在做什么指示,那些人都连连点头。 
  海帆看了电视,心里竟然一阵嫉妒。听说只有男人嫉妒男人的,没想到女人也会嫉妒男人。李唯当时正歪坐在沙发上打着盹。海帆故意哎哟一声叫出来,以便让李唯警觉一下,哎哟,那不是吴中平嘛,你看看人家! 
  李唯半睁着眼睛冷笑一声说,这也值得你羡慕的。 
  海帆说,怎么了,心里不舒服了,嫉妒没用,你得承认吴中平现在比你有实力。 
  李唯开始不想跟她认真,半开玩笑道,怎么这眼神哪,老婆?睁大眼睛看着你丈夫,看到底谁嫉妒谁?他还真的拉开架势在屋里踱了几步,还是那么有风度,腰杆挺得笔直,脖子也挺得笔直,而且比以前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海帆心里不管有多大的怨气,心里也承认,他英俊挺拔的样子,是叫她喜欢的。海帆感到非常奇怪,她竟突然蹿出一个念头,要跟这样一个男人离婚。当然,一开始她还没提出来。她也像在开玩笑,眼看着李唯转了几圈,不转了,大概是自觉没趣了,她问,怎么不转了?是不是这房子太小了? 
  李唯瞅她一眼说,我看不是房子太小了,是你这种小人物的心态越来越厉害了。 
  海帆这才真的发火了,我不是小人物又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 
  李唯看见她真的来了劲,便不吭声了。歪在沙发上,歪着,歪着,很快又睡了过去。海帆拉上窗帘,一个人坐了半夜,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海帆的悲愤是可想而知的,李唯都混成这样子了,口气还那么硬,一点也没她想要的那种沮丧。海帆是个小人物,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学教师,每天守着那个破学校,还有家里这两间破房子,可你李唯不该这么守着,这个世界很大,你李唯别只盯着这个港口! 
  海帆对这个港口已经绝望了,连带着对李唯也绝望了。海帆觉得像李唯这么有本事的人,应该赶紧调走,她不相信李唯换个地方,会比吴中平混得差。可李唯已经在全局的干部职工大会上发过誓了,如果这港口上还有最后一个人坚守在这里,那一定是我,李唯。这话说得太狠了,太绝了,也太幼稚了,他没给自己留下退身之路。他说这话时也没跟海帆商量一下,他没把海帆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事情本该是另外一种结果。那时市委、市政府都想调李唯去搞办公室。李唯在港务局也是一直搞办公室的。办公室是个锻炼干部的熔炉,是个制造官坯子的地方。 
  李唯虽没去市委市政府那样的大机关,也算是小办公室里练就的一个小官,他从局办主任一跃为局里的常务副局长,也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港务局越来越穷,越穷越出腐败分子。这些年还真抓了不少,枪毙的、判死缓、无期的,好几个,要不李唯不会上得这么快,三十出头就干上了局里的三把手。这个三把手在现行政治秩序中通常被看成接班人的位置,而且是握有实权的。说也奇怪,局长、书记很少出事,出事都出在这个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那些个枪毙的,判刑的都是在这第三把交椅上栽了。 
  李唯上任后第一次公开亮相,说了一句,轮到我了! 
  台下爆出一片笑声。 
  海帆开始最担心的也是怕李唯栽跟头。港务局虽说叫个局,说穿了还是企业,它与地方政府没有隶属行政关系,人财物有相当的独立性,也确实很容易出事。局长、书记年岁都不小了,好像也看穿了,官都当得十分超脱,把人财物都交给李唯,让他放手去干。李唯上任不久,不知怎么就得罪了那么多人,不断有人打来恐吓电话,这些电话大多是海帆接的。李唯深更半夜不落屋,而且一回来,就拔掉了电话线。那一个个血淋淋的电话,让海帆不知道做了多少噩梦。她梦见李唯被人拳打脚踢,打得趴在地上了,血流了一地,可眨眼间李唯又爬起来了,还是那样,脖子挺得笔直,腰也挺得笔直。这是一个反复不断的梦,海帆在梦中甚至不希望李唯再爬起来了,就趴在那里,她心里反而踏实。 
  李唯回来了。李唯把海帆从噩梦中推醒了。海帆看见李唯身子笔挺地立在身边,一时分不清李唯是站在她的梦中还是现实中。她感到李唯就像个幻影,是那么不可靠。 
  海帆眯眯瞪瞪问,听说你要把港口卖掉? 
  李唯笑着问,谁说的? 
  海帆使劲地摇了一下头,好让自己彻底地醒过来。刚才做梦时她仿佛听见了,那些在梦里揍他的人都说他要把这个港口卖掉。李唯听了她的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在沙发上坐下了,然后把脑袋疲倦地搁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睡。海帆很少听见李唯打鼾。海帆听说只有心情舒畅、把心态调节得最好的人才会睡得如此宁静。海帆不知道李唯的心态怎么这样好,他走马上任后,很多人都希望年轻少壮的他能让港口起死回生,可港口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李唯从不跟她谈局里的事,夫妻之间,也确是不便谈论这种比较复杂的事情的。海帆也不知道李唯在忙些什么,他好像每天都非常忙。招商,谈判,签订意向合同。但意向合同又变成了一个个泡影。李唯很有耐心,他不相信一条黄金水道和一个天然良港会找不到出路。说到底,李唯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像现在这样世俗的一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