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开始吃靠近他的菜,桌子上照常摆了鹿肉,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还有一个故事说王安石在扬州太守幕府时,他彻夜读书。那时的太守是韩琦,
他后来做了宰相。王安石总是苦读通宵,天将黎明之时才在椅子中打吨。等睡醒时,
已然晚了,来不及洗脸梳头发,便连忙跑到办公室上班。韩琦一看他那副样子,以
为他彻夜纵情声色,就向他劝导几句。
韩琦说:“老弟,我劝你趁着年轻,多用功念点儿书吧。”
王安石立在那儿未做分辩。在去职之时,他告诉朋友说韩琦不赏识他。后来,
王安石的学者名气日大,韩琦对他的看法也有了改变,也愿把他看做自己的属下,
王安石却很恼怒。事情赶巧是,王安石在京师接受朝廷一项高位那一年,正好韩琦
罢相。王安石记日记甚勤,竟写了七十巨册,他曾有这样批评韩琦的话:“韩琦别
无长处,惟面目姣好耳。”
但是王安石这个怪人,除去邋遢的外表之外,尚有不止此者。在他得势之前大
约二十年之中,他之所以使人谈论者,是他屡次谢绝朝廷的提升。这倒很难相信他
之如此是纯系沽名钓誉之意,因为从他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到他四十六岁得势——
那是他壮年最活跃的时期,共二十五年——他一直谢绝任命,宁愿在一个偏远的省
份当一小吏。那是仁宗在位之时,国家太平,才俊之士咸荟萃于京都。王安石越谢
绝朝廷授予高位之意,他的声誉越高。最后,朝廷上的官员皆急欲一睹此人的真面
目。此时因为他除去以文章出名之外,他位居太守,治绩斐然,行政才干之优,堪
称能吏。他建堤筑堰,改革学校,创农民贷款法,把他的新社会理想,实施了数项。
政绩确实不错,也深得百姓爱戴。他对入朝为官的弓诱一直视若无睹,直到仁宗嘉
佑五年(一0六0),朝廷任命他为三司度支判官,他才来到京师。很显然的是,此
人的兴趣是在经济财政方面,只有在这方面他才会对国家有最大的贡献。后来他母
亲去世,他必须辞官守丧;但是甚至于守丧期满,他又被召入朝之时,他又谢绝在
京为官,宁愿留在金陵。
他这一段自己韬光养晦历程,颇难了解,因为此人一定深信一旦时机到来,他
必可为国家做大事。若说他壮年这段时期已经建立了他政治生涯的基础,是合乎情
理的说法。也许当时朝廷名臣重儒之间的竞争,他觉得不能胜任,因为那时朝中有
年高德助学识渊博的文臣,如范仲淹、司马光、欧阳修、曾公亮等人,这些人都会
对锐意的改革侧目而视,都深得人望,足以使抱有新见解的后起之辈无从发展。王
安石是在坐以待时。但是,从心理上看,恐怕另有一个理由。王安石那样气质的人,
不管身居何处,总愿自为首领,而在偏远的外县身为太守,仍不失小池塘中的大青
蛙。他在京师担任一项官职,那一段短短的时期,他曾和同僚争吵不和,使事事错
乱失常。他想变动成规,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吴桂和张方平都记得与他为同僚或为
属下之时,遇事都极难与人合作。
在仁宗嘉佑五年他来到京师时,时人都视之为奇才。他已经写过些好诗文。他
有创见,也善于言谈。老一辈的名公巨卿如富弼和文彦博对他颇有好评,甚至欧阳
修也对他有好感。在他那古怪的仪表之下,暗藏着当时那些官员所不能窥测的才干
和品格,他这个奇特之士就曾与那些大员周旋。在能看穿王安石的品格并认为他将
会成为国家一大害的寥寥数人之中,有苏洵和他的老友张方平。张方平曾与王安石
为同僚,共同监督地方考试,将他峻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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