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水塘挑开了一个缺口,将水引到了自家地里。于是许多人家的男人也都扛着锨迈出家门,来到地里。他们纷纷向渝的父亲敬烟,与他商议,就他挖的淌水沟,多挖几处缸口,将水再引向别的地块;他同意了。那时,渝也在地里。渝觉得,父亲在别人眼里,差不多是英雄。对父亲,竟难免有些崇拜。

王家将渝的父亲告了,索赔七万。渝家赔不起那许多钱,法院判渝的父亲坐六年牢。村人们都说,其实王家并没受什么损失。大鱼王家已捞光,卖了。新一茬鱼苗还没放入塘去,能有多大损失呢?却也只不过私下里说说而已。说时,皆显出正义的模样。乡里的干部,按照县里的指示,到村里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于是私下里议论过的,都不再说了。中秋节,王家给每户送了一盒月饼,于是以后,全村大人见了渝和他的母亲,绕路而行。连小学校里的同学,上学或放学,也不跟渝结伴了……

自那一年起,渝哑子似的了。大人们不爱听的话,他仍很明智地不说。大人们爱听的话,竟也不再说。虽然,还未长大,却也分明已明白了什么。渝不再崇拜父亲,开始体会悲哀。

后来母亲带着渝进城打工去了。

再后来,渝成了某民间杂技表演队的“尖子”。而他的“底座”,是十五岁的硠。硠是真正地哑子,是班主的侄。否则,一个哑子是入不了杂技表演队的。硠并非一生下来便哑,由于扁桃腺炎打错了针才哑的。不聋。

每天,硠的双脚,要将渝蹬起几百次。那是他们必须坚持不懈的努力。渝每被蹬起一次,都要说一声“走”。台下得说,台上也得说。声音不能太大,连观众都听到了,演出水平便打折扣。声音也不能太小,若硠没听到,是会出差错的。起初,渝说“走”时,眼睛总是俯视着硠的脸。而那时,硠也用眼睛回答他——准备好了。班主因而严厉地训斥过他,说不改是绝对不行的。

“那,我看哪儿呢?”

“看正前方。”

“正前方,往往就是台口,什么也没有……”

“胡说!怎么叫什么也没有?大睁着双眼,总归能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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