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去修碉堡。”
李书枝说:“我不去,我找咱中国人的队伍,你说跟着谁好?”
伍海清说:“谁打日本人,你就跟谁。你要是出去,看着有用得着我这缺手人的时候,来找我!你要走,最好今黑里走,明天一早日本兵挨户拉劳力,怕是你想走都走不成。”
锅里的水开了,织机上的人听了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什么地方。墙头上的麻油灯摇着豆粒大的火苗,一面墙壁上她的身影像一道起伏的山岭,她把眼睛挪到楼梯旮旯。天黑前娘家哥哥才给她送过来一升米,她踩着楼梯藏到了楼上。日子总有过不去的一天,哪一天过不去了好取出来搭配着吃。看了一会儿,她从织机上站起来,点了根麻秆爬上楼,下来时手里提了那升米,倒出来递给了李翠喜。李翠喜高兴地看着娘,好久都没有吃过像样的饭了。
娘说:“倒米。”
李翠喜“哎”了一声把米倒进了锅里,男人吃了粮食才能顶天立地干大事。李翠喜看到娘的心事重了,便安静地坐在灶火旁的小板凳上拉风箱,看着白色的干草在灶膛里红红地燃起来,水翻滚了两下,她把下进去的半生的小米,拿笊篱捞出来,换了一个锅,倒了麻油,放了葱花翻炒了几下,香味就盈满窑里。
李翠喜给爹和伍海清各盛了一海碗。李书枝有点控制不住,鼻头酸了一下,扭着脑袋看窗外,天黑得什么也看不清,风扑打着麻纸窗户,他吃一口往窗外望一下,眼泪就往外掉两滴。他用手捏一下控制不住的清水鼻涕往鞋底子上一抹,咧开嘴悲伤地笑了,他笑好好的日子就这样被日本人糟蹋了。
李书枝说:“横竖是个死,死也死个痛快,吃!”
油灯下,伍海清脸上的麻窝窝闪着油亮的光,正经八百地扁着嘴说了一句:“想吃肉就不怕找不到杀猪的地方。”
伍海清怜惜这一碗小米闷饭,喉咙眼里冒着哈喇水却舍不得吃,说自己肚子饱着呢,起身把碗硬是放到了灶火旁坐着的李翠喜面前,要李翠喜吃。李翠喜看着灶台上的饭,端起来看娘,娘黑着脸从织机上走过来,一把抢过端给了李书枝。
李书枝看着伍海清笑了笑说:“不怕你笑话,我就给咱吃了。”
那夜之后,吃了两海碗炒米闷饭的李书枝摸黑带了两个同村的青皮后生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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