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收集了《象棋的故事》、《无形的压力》等名篇以及作者遗稿中的几篇小说。斯·茨威格一向被人误认为是不问政治的作家,一九一九年在苏黎士完成的《无形的压力》和一九四一年在巴西完成的《象棋的故事》说明斯·茨威格从来就不是一个幽居在象牙宝塔里不关心民众命运的作家。
他根据自己的切身经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用心理分析的手法写了中篇小说《无形的压力》。这篇以反战为主题的小说不写连天炮火、血雨腥风,不写废墟战壕、杀声惊叫,而是描写战争机器对人的内心造成的无形然而强大的压力,是一篇被人忽视的反战佳作。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年轻的德国画家和他的妻子侨居在瑞士苏黎士河畔的一个乡村里。他在国内体格检查时没有通过,免服兵役。由于战争持续,德军伤亡惨重,需要补充兵源,军方便决定,从免服兵役的人员中征召新兵,充当炮灰。画家接到领事馆的通知,要求他立即回国,再度参加体检,显然这就意味着被征召入伍。而入伍便是去杀人或让自已被人杀死。画家对这场野蛮的战争深恶痛绝,可是接到通知又不敢违抗命令,思想斗争极为激烈。画家身在国外,照理可对这项通知不予理睬。可是无形的压力摧毁了他的意志,迫使他不顾爱妻的开导和劝阻,按时去领事馆报到,按时收拾好行装,按时前往车站,摆脱以自杀相威胁的妻子,像着了迷似的跳上火车,驶向德瑞边境。在那里他看到迎面驶来的火车,车上满载着通过交换战俘释放回来的法军官兵,其中有不少是伤残人员。这悲惨的场面使他看到战争的灭绝人性,增强了他内心的力量,使他能够抗御这无形压力,乘车回到妻子的身边。
一九四一年夏,斯·茨威格从纽约前往里约热内卢,开始他在南美洲的流亡生涯。八月初斯·茨威格和他的第二个妻子绿蒂移居里约热内卢附近的彼特罗波利斯。这是一个地势很高的疗养地,风景美丽、气候宜人。远离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欧洲,他希望这牧歌般的乡居生活能够给他宁静。
但是离开了故乡,离开了朋友,离开了和他息息相关的苦难中的民众,他力量的源泉,乡愁便开始袭来。能够治疗乡愁的惟一办法乃是工作。于是他听从虽已离异、依然是他好友的前妻弗里德里克的劝告,把中辍了的写作计划重新捡起。
环境清幽,可以安静无忧地读书写作。他整天在房前的露台上工作,设法忘记正在发生的事情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已经没有往日对作品的欢乐心情。他心情沉痛地向朋友倾诉一个作家内心最深沉的痛苦:“我缺乏读者的期待,我缺少一个从前一直激励我的出版家,或者书商。他们大家都问我:‘您下一本书何时问世?’”
他之所以消沉是因为他失去了生活目标。他想写作,可又感到不合时宜。他感到苦闷,感到无能为力。欧洲局势的进一步恶化,德意日轴心国的建立,斯·茨威格预见到战争只是刚刚开始,还会持续下去。他终于振作起来,直接和纳粹进行斗争。二次大战爆发时,他侨居英国,曾一时冲动,想要投笔从戎,为打败希特勒直接效力,可是英国人对他的这股正义的热情不予理睬。如今他决定拿起他最得心应手的武器──笔──和纳粹作战,写出他生前最后一篇杰作,也是杀伤力最强的反法西斯作品──《象棋的故事》。一九四二年一月初《象棋的故事》完稿。
反映法西斯暴行的文学作品为数甚多,布莱德尔的《考验》,安娜·西格斯的《第七个十字架》,以及其他文学作品对此都有详尽的细致的描写,让人看到集中营里党卫军如何施虐,集中营外盖世太保如何疯狂。无数的鲜血、酷刑,无数的呻吟、哀号。但是对于法西斯在精神上对人们的折磨,很少直接描述,一般都以影射的方式见于传记小说和历史小说之中,有的对中世纪宗教法庭的残暴做入木三分的描绘,有的对独裁者向人的精神所施加的无形暴力做淋漓尽致的揭露。然而这都是借古讽今。只有熟悉内情的人才能明白作家用心良苦,而不知道真相者则毫无联想和反应。斯·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既不是讲的陈年旧事,又不描述人们熟知的皮肉痛苦,突出的是法西斯的“文明”的暴行。看上去不打不骂,也无强制苦役,不受冻,不挨饿,单人独住,不上手铐脚镣,没有威胁恐吓,岂不是人道已极。殊不知经过斯·茨威格的分析、描绘、渲染,人们看到的是无形无声的酷刑,对人的精神的摧残,甚至比严刑拷打还有过之无不及。他把精神折磨写得惊心动魄,阴森可怕。他让人看到,孤独沉默,为人遗忘,与世隔绝,生活在真空、虚无之中,会对人的心灵造成多么难以忍受的压力,对人的心灵造成多么巨大的摧残。小说通过主人公博士的命运让人信服地看到这种酷刑,虽然无声无形,却比有声有形更为凶残!为了使自己的精神保持活力,被盖世太保囚禁在大饭店单人房间里的B博士凭着一本偷得的棋谱,自己和自己对弈,背棋谱,记棋局。起先思想活跃,棋艺精进,后来思想混乱,精神分裂,最后神经错乱,精神崩溃。
精神上的折磨往往胜于肉体上的酷刑。对于思想敏锐、感情细腻的人更是如此。这点斯·茨威格在《象棋的故事》里写得十分深刻,令人信服。在各式各样的法西斯的牢房里,有多少优秀之士不堪这种折磨,终于精神崩溃。又有多少人因为忍受不了这种无声无形的酷刑,内心极度痛苦,终于在自杀中寻找解脱痛苦的途径。
读者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斯·茨威格自己的命运:无家无国、四海漂流的生活给人造成的精神苦闷岂是衣食无虞、物质丰足的安定生活所能抵消。长年累月置身于操不同语言,在陌生的文化背景里生活的人们中间,虽在人群之中,却游离于人群之外,没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命运。这种在群体中成为异体,在喧闹中痛感孤寂的滋味,使人联想到单身牢房中囚徒的阴郁心境。就是这些感受,斯·茨威格栩栩如生地描绘了小说中主人公的命运,也披露了他自己心中的苦闷。这种精神状态的发展趋势,不是发狂,便是自杀。这篇小说可以视为斯·茨威格的一份遗嘱,它有助于揭示斯·茨威格自杀之谜。但是这篇小说的意义却在于:斯·茨威格在辞世之前以他卓越的写作才能为武器投入到反法西斯的斗争中去,进行了他的最后一战。
来源: 中国哲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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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斯蒂芬·茨威格作品选》序原文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