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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游褒禅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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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这个“妙”,我们现在看来就莫名其妙。宋儒的因事见理,不只常见于文,而且有时见于诗。例如也是刚引过的朱熹,写过一首《观书有感》,诗云:“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还有一首,题目是《泛舟》,诗云:“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源头活水”,“中流自在”,显然都是禅语,表面言事而实际是讲道理。这样的诗,王荆公也偶一为之,如《登飞来峰》云:“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这显然也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荆公不是理学家,他志在救国救民,要“行”;理学家则醉心于“思”,思太极、阴阳等等,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是想入非非。这是一面。但是我们也要知道,荆公虽然是大政治家,于学却无所不通。文章和诗词,在宋朝都是第一流。旁至于理学、佛学,他不只是通,而是精通。他写过《原性》《性说》等文章,而且自信为前无古人。他还作过《楞严经疏解》,也自信为成一家言。因此,我有时想,杰出如王荆公,在学问文章方面,或者也不免沾染一些时代的风气;如果这个猜想还有些道理,则这篇游记用了因事见理的写法(不是“人”的“思想”,是“文章”的“写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样写的另一个由来是作者的为人。荆公的为人,大家都很熟悉,才高,志大,有见识,有魄力,无论是治学还是建功立业,都要求登峰造极。他的《忆昨诗示诸外弟》里有句云:“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乘闲弄笔戏春色,脱略不省旁人讥。”《游褒禅山记》是三十四岁所作,他拜相在五十一岁,这篇游记中的大议论,正是壮志未酬的真实反映。写此文之后的十几年,他掌政了,果然就象文中所说,“尽吾志也”,“可以无悔矣”。总观他的一生,变法;训释《诗》《书》《周礼》,成《三经新义》,颁之学官;黜《春秋》,说它是断烂朝报;著《原性》之类的论文,不只驳杨朱、韩愈,而且驳孟子、荀子(杂文《读孟尝君传》驳世人皆称孟尝君能得士,而说孟尝君是鸡鸣狗盗之雄,也属于这一类);创诗词集句,开后代集句的风气;等等:可以说件件(至少主观上)是登峰造极。无怪乎《宋史》说他:“议论高奇,能以辨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象这样的为人,在游记中发一些不甘于“夷以近”的大议论,正是不足为奇了。 最后谈谈这样不同常格的写法,我们究应如何评价的问题。这显然是个难题,因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且说我自己的看法,是大有可取。理由有三:一,这类变格也是古已有之。例如《史记·汲郑列传》的“赞”曰:“夫以汲黯之贤,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应该评论汲郑二人的功业而专说世态炎凉,这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变格。又如曹操《祀桥太尉文》中有这样几句:“又承从容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怪。”庄语之中忽而插入玩笑话,这也是变格。还有变得更厉害的,如韩愈的《送孟东野序》,通篇大谈其不平之鸣,说到孟东野只寥寥几句。即此可证,变格也未尝不可,有时甚至更好。二,古已有之是旁证,更重要的理由是,就《游褒禅山记》说,这样写效果更好,因为因事见理,则玄远化为切近,读者更容易悟入,换句话说,就更容易说服人。三,从文章作法方面考虑,变格的灵活性也有教育意义。俗话说,文无定法。从读者方面说,我们更应该尊重作者的自由。某一个主题,或某一点点意思,可以用这个体裁表现,也可以用那个体裁表现。体裁确定之后,次序,组织,甚至措辞,也可以千变万化。小题可以大作,大题可以小作,还可以连类而及,声东击西,等等。当然,变要有变的规矩,不能随笔乱写。规矩是什么?无非是不离主题,能够同样或更好地达到写作的目的,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这个道理容易说,也不难理解,不过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千篇一调的文风正在风靡一世的时候。练笔自然不可少,而知道如何能不陷入流行八股的泥塘,也同样是重要的。就这一点说,王荆公这篇不同流俗的文章也是值得我们深入体会的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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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哲士网
作者:王安石 作品 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资料原文赏析 在线阅读
读《游褒禅山记》 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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