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的真相,让我们更加深刻理解帝国难以挽回之危机与其基本国策之间的关系。
运河,是明帝国的经济命脉,这条水道是京城和江南之间唯一的交通运输线,明帝国对其的依赖程度超过了历代王朝。南方所有的供应都要通过其来运输,除了作为粮食的谷物之外,还有蔬菜、水果、家禽、纺织品、木料、文具、瓷器等等,甚至箭杆、制服、扫把等物品也是通过运河送到京师的。不过,这里我们讨论的主要是漕粮。
明初时期,政府规定用粮食来缴纳土地税,税额总数接近2950万石。其中1200石由地方政府支配,800万石主要是华北征收作为军队军粮。其余不到1000石共中央政府支配,这里有120万石左右交付南京,那么大约有820万石需要从江南运到北京。
通过运河每年运输820万石,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而漕运的最大能力不过是每年400万石到500万石之间。正统年间的将400万石永久折现成100万两金花银,除了满足皇帝个人欲望,以及白银流量的增加外,也有对漕运运输极限能力的现实考虑。
据统计,1435年到1486年间,最大的运输量是1445年的460万石,最少是1464年和1469年的335万石。从1487年到1520年的34年间,每年的运输量为400万石,从未中断。
明代的漕运是帝国对其期望程度所衍生出来的组织结构和运作方式,其运输能力一直没有提高,主要原因是很少进行水利工程,漕军陷入了经济破产的贫困之中,纳税人的额外负担很重。
然而,每年400万石左右的粮食是京师和北方开销必须的吗?事实证明,在明代中后期,帝国政府需要的并不是粮食,而是白银。1579年,户部尚书汪宗伊报告说:北京和通州粮仓存储的粮食加起来,总数超过了15万石,而年消耗只是1.9万石,结果1571年运来的漕粮已经腐烂了。此时大学士张居正在给朋友的信中也提到:运艘过淮,无任欣慰,今计太仓之粟一千三百余万石,可支五六年,鄙意十年之上,当别有勾当,今未敢言也。
1583年,粮食存储超过1800万石,虽然年消耗上升到220万石,但存储量远远多于消耗量。大学士申行时强调说:京仓积米,足支八九年,愈多则愈浥烂。
我们知道明帝国的财政结构很不合理,漕粮就是其中最不合理的一个方面。漕粮运输的成本很大,而京师又不需要这么多,事实上造成了很大的浪费。京师消耗了大量的漕粮,养活了大量宫廷侍卫、苦力和工匠,还在京师维持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虽然这支部队从来没有给明军带来任何战斗力。但帝国政府还是努力维持每年400万石的运输量,而没有想过投资在其他基础建设方面或者用于别的项目开支。
在明代后期,经常出现粮食不足而导致边兵哗变的情况,我们或者认为如果有更多的漕粮运输会改变边防局势,但漕运的能力无法提升,而且更大量的漕运运输也无助于明帝国。
明末时期,因为辽东战事,明帝国的粮食供应问题发生了结构性的改变,以往帝国关注的是怎样将粮食从江南运到北京,现在关注的则是怎样将粮食从天津运到辽东战区。
北京有粮,并不意味着辽东就有粮。事实上辽东战区并不总是缺银,缺粮现象同样存在,熊廷弼接管辽东防务时,就曾不断向明廷要求提供粮食而不是银两。
1619年,熊廷弼指出,其麾下有士兵180000名,战马90000匹,每年需要军饷银3240000两,粮食配给1080000石,战马饲料972000石大豆和216000000捆草料。
帝国政府仅仅提供了部分后勤物资,但运输也是很大的难题。巡抚李长庚上奏说:“夫辽饷二百万,以每舟载五百石计之,须得四千舟始可完二百万之运,而臣所造雇津船二百只、淮沙船五百只耳。”《明史》记载陆地运输的开支为每石一两白银,其他资料则表明,每石运输为二两白银。这部分费用如此昂贵,以至于帝国的物资无法及时快速运送到前线去。
熊廷弼曾经上书曰:“辽东买一弓二两,一矢五六分,更无买处。至于衣甲、撒袋、鞍辔、皮绳诸物,日日装束。时时追逐,补绽缝破,无事不贵。每见军士赔办器物,典卖行囊,身无寸绵,KT穿甲,心如刀割,而恨不能以身代也。”
熊廷弼所描述的情况大量存在,以至于产生灾难性的后果。东北某卫所在1619年突然消失了,其原因就是因为当年一天晚上,1000名士兵中就有700多人逃亡了。这样状况的明军,可想而知其战斗力。
从物资上看,辽东战事的后勤供应问题和漕运关系并不大。即使漕运能够提供足够的后勤物资,但从北京或者从天津到战区,其运输效率和运输费用也不能满足辽东的需要。
明代的漕运,虽然对帝国经济如此重要,但繁荣时期提供的物资只不过用来浪费,战争时期也不能提供有力的帮助,无助于后勤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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