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治安,“稻米流脂粟米白”的小康生活,千邦万国的俯首称臣、顶礼膜拜。然而在这云蒸霞蔚的盛世图景中,其实早已埋藏了轰然倒塌的祸根。这一年帝国换了宰相,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上台执政,盛唐由“开元之治”的顶峰开始滑向“安史之乱”的漩涡,后来历史学家便将这一事件作为唐朝由盛转衰的分水岭。由于天下承平日久,心生懈怠的玄宗只想好好享享清福。而张九龄以直道事君,经常有逆耳忠言,渐渐导致了玄宗的厌烦,所以他欲以李林甫为相。张九龄劝阻道:“宰相关系到国家安危,李林甫不是社稷之臣。陛下要是任命他为宰相,恐怕以后要为社稷担忧了!”唐玄宗不悦,张九龄只好谢罪退下。李林甫本来不学无术,为了讨好玄宗,他在宫里到处布下眼线,时时刺探皇帝的心意,故而总能迎合玄宗的旨意,玄宗越来越喜欢听他的甜言蜜语。为了篡夺相位,李林甫屡次对玄宗进谗言,说九龄颇怀诽谤之心。于是玄宗命高力士在初秋的时候赐给张九龄白羽扇,暗示了将弃置不用的意思。九龄因作《白羽扇赋》以献,赋的最后说:“苟效用之得所,虽杀身而何忌?”又说:“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所以史书上说张九龄“直气鲠词,有死无二。彰善瘅恶,见义不回。”他又作《归燕诗》以赠林甫,诗云:“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出,在昏君奸臣的两面夹击下,忧谗畏讥的张九龄此刻已经萌生了退意。据说李林甫看了张九龄的诗后,就已经知道九龄必退了。果真此后不久,九龄因他荐举的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触怒了玄宗,被贬为荆州长史,四年后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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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也许是李杜的诗歌成就过于辉煌夺目,因而张九龄的诗名竟被双子星座的耀眼光环所掩没。但是他十三岁时,广州刺史王方庆见其文,大为赞叹:“此子必能致远!”“燕许大手笔”的宰相张说也预言:“九龄必为后来词人之首也。”唐玄宗常对左右说:“九龄文章,自有唐各公皆弗如也。朕终身师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场之帅也。”张九龄的诗风清淡含蓄,多托物寄意,婉而多讽,与陈子昂的《感遇》诗相近,为盛唐的王、孟、李、杜开了风气之先。清代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的开篇第一首,选的就是张九龄的《感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全诗以兰桂自喻,表现了诗人坚贞自守的高洁情怀和淡泊洒脱的胸襟,难怪清人贺贻孙说,反复品味“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两句后,真想为之举杯痛饮。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更是脍炙人口的唐诗名作,诗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有人认为这首诗就是张九龄离开长安以后想念玄宗而作,全诗托言男女情事表现对君臣遇合希冀,清代的古文家姚鼐就盛推此诗是五律中的《离骚》。其实我们如今欣赏此诗,完全可以抛开那些君臣寄托之类的凿深之论,可将此诗径直理解成一首情人之间相思的作品,诗中抒写了对远方之人的深挚思念,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故而成为传诵不衰的千古绝唱。

  总之,作为一代贤相,张九龄是盛唐政治进程中的关键人物。他忠耿率直的气节操守,高瞻远瞩的政治远见,被誉为“曲江风度”。在波诡云谲的政治风云中,张九龄往往凭借知本察隐的器识,敏锐地作出准确的政治预测,可谓一言为国卜盛衰,他是无愧于那个时代的伟大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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