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年,玄烨14岁,开始亲政。如果说康熙皇帝在亲政前无所作为,他的治国天才是由于自己的年幼和四大臣的牵制掣肘而无法发挥,那么在亲政后,玄烨的旷世奇才便迅速显示和爆发出来。他先是用计铲除了顾命四大臣之一的鳌拜集团,夺回朝中大权,然后平定“三藩”,统一西南。)
公主此次昆明之行,已经把国事与家事连到了一起,这是她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其实,婚后的十四公主和额驸一恪守夫妻之间不议论朝政的准则。她们清醒地意识到:她们解决不了朝政,虽然一个是皇帝的姑姑,一个是平西王的儿子;皇帝与平西王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可能一致,这中间的是是非非他们也无从梳理得清楚,一旦把朝政掺和进来,家也就不像家了。
十四公主虽然不同额驸谈论朝政,她却一直都非常关心朝廷对平西王的态度以及平西王在数千里之外的动向,这是她的家庭能否稳定的关键。伴随着海内一统的实现,平西王已经开始失去大显身手的舞台,在朝廷中的地位也今非昔比。
顺治十七年(1660)十一月,四川道御史杨素蕴就对吴三桂所享有的用人之权提出异议,明确提出:用人乃“国家之大权,惟朝廷得主之”。尽管杨素蕴之疏一语破的,但当时的清朝统治者还要依赖吴三桂绥靖云贵,受到降处的反而是有先见之明的御史。
可到了康熙二年(1663)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一名内大臣甚至公开质问额驸吴应熊:以前边疆多事,朝廷才赐给你父亲“大将军印”,便于集中号令;如今天下太平了,你父亲为何还不把“大将军印”归还朝廷?内大臣是直接为皇室办事的官员,同皇帝关系非同一般,此人如此直言,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朝廷的意向。颇为识相的额驸立即修书昆明,劝父亲主动上交顺治帝所赐予的“大将军印”。平西王对此有何感受,十四公主不得而知,但额驸在言行上愈发小心翼翼。
(吴三桂的大刀和七星宝剑。1644年一年之内,紫禁城的龙椅上坐过三个皇帝,直接促成这一历史的人物,正是吴三桂。)
公主与额驸一行人等一进入昆明城,就感受到喜庆的气氛。在距王府还有几十米远的道路两旁已经跪满了迎接公主的人,为首的两个银发的老人就是平西王与王妃,公主立即下车,大礼参拜公婆……
平西王府位于昆明城西北角的五华山,因山就水构建亭廊馆阁,其规制仅次于紫禁城。蜿蜒数十里、临泉而建的亭阁更是名甲天下,即使在皇宫内院长大的十四公主,也是前所未见。
(景陵是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的陵寝,位于清孝陵东侧1公里处。景陵北依昌瑞山,建筑布局由南往北依次为:圣德神功碑亭、五孔拱桥、望柱、石像生、下马碑、神厨库、牌楼门、神道碑亭、二柱门、台石五供、方城、明楼、宝城、宝顶,宝顶下是地宫。这些大大小小的建筑以一条宽9.70米的神路贯穿成一个完整的序列。)
王府西侧还有一处园子,名曰“安福园”,是平西王的休憩之处,也是他金屋藏娇之所,那些从苏州买来的少女住在园中,或弹曲,或轻吟,朝夕歌舞,颇有安享福禄之意,倒也名副其实。平西王耗费三年的时间修建一处如此奢华的园子,是“安福”享乐,还是韬光养晦?下车伊始的十四公主,又焉能说得清。
平西王在云南经营下太多的不动产——豪华的王府、占有前明黔国公沐氏家族的庄田七百顷……,这些都是带不走的,他能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吗?一旦……十四公主实在不敢往下想,她的心比来的时候要沉重得多。
1673年7月,忐忑不安的十四公主终于得到吴三桂疏请撤藩的信息。她很清楚这不过是平西王迫于压力在政治上所做的一个姿态,言不由衷,其实他心里所期望的是朝廷下旨挽留,平西王之心堪称路人皆知。
年轻的皇帝虽然猜透吴三桂的心思,但绝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决定假戏真唱,毅然批准了吴三桂的撤藩请求,并在该年的八月十五日派遣礼部侍郎折尔肯、翰林院学士傅达礼前往云南办理撤藩事宜。
吴三桂以标下人口日增请求增加安插官兵地方的奏折在十月初送到京城后,十四公主紧绷着的心才稍许放松,只要平西王能按照朝廷的安排把家眷、部下带回锦州就万事大吉了。公主遥望南天,急切地盼望着平西王从云南起程的那一天——11月21日的到来。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十四公主得不到任何消息,惴惴不安,度日如年。
12月21日,云贵总督甘文焜从贵州发出的一份驰递到京的急报,把十四公主惊得目瞪口呆,吴三桂扣留朝廷派去的折尔肯与傅达礼、执杀云南巡抚朱国治,据云南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蓄发易服,国号“周”,以明年为周王昭武元年。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俱从逆。
十四公主已经心乱如麻,她极力从少得可怜的信息中去捕捉事变的真相。吴三桂的野心到底有多大?难道他的权欲真的膨胀到要坐北朝南、君临天下的地步?……
吴应熊从顺治五年(1648)留侍京师到吴三桂据云南叛,已经在京城生活了25年,其中只有极少的时间去云南探望过父母。虽然他是以人质的身份留在北京,但清朝统治者对吴家的种种恩宠——尤其是得尚帝女的殊荣,使得吴应熊同顺治父子结下了很深的君臣之情。而婚后的琴瑟甚笃,愈发令额驸沉浸在幸福之中。尽管吴三桂颇有利用儿子了解朝廷动向的意图,可多年来额驸除了通过各种方式规劝自己的父亲安分守己、恪守臣子之道外,根本未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为此,吴三桂特把女婿胡国柱的叔叔以照顾吴应熊的名义安插在额驸府,以打探消息。在涉及到父亲同朝廷的关系上,吴应熊本能地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在他看来:征战多年之后能撤藩回关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云南再好终非久居之地,总得要落叶归根……
为了打击吴三桂的气焰,康熙在十三年4月13日下令处死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在吴三桂起兵为叛前,曾派人到京城去秘密接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去昆明,虽然吴应熊不可能劝说自己的父亲放弃起兵反叛的罪恶之念,但他也绝不会为了苟全性命而犯下从逆之罪。他很清楚,按照大清的律例谋反大逆是要株连亲属的,作为吴三桂的儿子将被处以极刑,但他宁愿留在京城接受朝廷的惩处,也不会逃到云南。只要活一天,身为额驸的吴应熊就要做一天大清的子民。
(文/李景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