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籍贯扬州高邮,父亲吴襄为武状元出身,吴氏家族和舅家祖家,在辽东经营数代,形成了一个以家族血缘为纽带的关系网,在与后金长期的残酷战争中,凭借军功,趁机扩充所部实力,终成一方军阀。在洪承畴松山被俘,锦州失守后,明朝在关外再无反攻的能力,仅有的几个据点逐渐被满人吞噬,在孤立无援的形势下,吴三桂的舅父明朝总兵祖大寿第二次投降(第一次诈降逃脱后继续与满军对抗)。明朝覆灭的最后几年,山海关外明军只有吴三桂部。吴三桂不受家族成员纷纷降清的影响,拒绝满清的劝降,凭险拒清入关,使得满清连续几年无法在军事上有突破。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吴三桂部一直在独力抗清,满清早就攻入北京和中原大地了。客观的评价,1644年3月前,吴三桂有大功于国家。但不否认,吴三桂和明朝末年诸多掌握军队的实力人物(例如左良玉)一样,都是军阀,有拥兵自重的想法。但这个不应归罪于个人,而是明末体制缺陷的恶果。
评价吴三桂献山海关,先得看当时的形势。
1644年新年后,李自成兵分两路,从西安出发,李自成亲率一路军,兵力十万左右,渡过黄河后直奔北京。一路上,除了在山西遇到过顽抗,基本上兵不血刃,“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大顺政权凭借兵威和深得民心,迅速地接管了整个黄河流域和部分长江流域的大片疆土,统治区包括了现在的陕西、宁夏、甘肃、青海、山西、河南、河北、北京、天津、山东全境以及湖北、江苏、安徽的部分地方。”连北京城外的显要居庸关,守将明朝总兵唐通率领所部八千兵马不战而降。在土崩瓦解的形势下,明朝辽东军队和官员奉命撤入关内勤王,由平西伯吴三桂、辽东巡抚黎玉田带领于三月十三日全部进关,驻扎于昌黎、滦州、乐亭、开平一带。十九日,北京失陷。
吴三桂回师北京的路途中行军速度缓慢,一个原因是他奉旨率领官绅家属和相当一部分辽东百姓进关,速度被拖慢;另外也是害怕与势头正强的大顺军直接对抗,故意拖拖拉拉。结果半途中北京已经沦陷。摆在吴三桂面前的形势是严峻的,他同山海关总兵高第一共只有五万之众,真正能征敢战、装备较佳的兵马只占少数。(《吴三桂大传》中有这么一个细节:崇祯对局势忧虑,召见吴襄,吴襄发豪言:有臣子三桂在,陛下不必忧虑。崇祯大喜,问吴三桂有多少军队,吴襄说有三万,但是很多是虚额,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千。崇祯立马泄了气。吴襄说,这三千人不是兵,是臣我的儿子,臣子三桂的兄弟。也就是亲兵,平时待遇极佳,关键时候能效死力。这就是明末盛行的“家丁”)“他们局促于关内永平府一隅之地,处于清、顺两大新兴势力之间,继续效忠明室是不现实的,因为朱由检为首的明廷已经不存在,弘光朝廷还没有建立,他们同淮河以南的残明势力相距太远、音讯不通,可走的道路就只有在降顺、降清之间作出选择。”
本来吴三桂已准备归顺大顺。北京城破后,殉国的官员士绅极少(仅仅几十人),而大顺军刚进北京时风气焕然一新,原明朝官员纷纷归顺新朝。但是,大顺军进京后实行助饷政策,没收皇宫、宗室、勋戚、太监的财产,对贪污官僚进行追赃助饷。吴家也不能幸免,吴襄本人也吃了板子。这一来,吴三桂觉得家族利益受到了损害,对李自成的招降也产生了疑问,就此高举反旗,返回山海关,和农民军彻底决裂。
总结一下到此时吴三桂的心路历程。作为一个久在边疆的国家重臣,吴三桂无疑对明朝有感情也有功。他是不愿意投降国家的叛逆--大顺的,更不愿意投降一直以来的敌人--满清。但是明朝已亡,吴三桂的资本,周旋的空间有限,他无法游离于顺,清两朝之外。可走的道路就只有在降顺、降清之间作出选择。所以吴三桂起初选择了大顺,从个人的角度讲,投降大顺对他和部下将领的家族利益也有利。但是大顺的政策使得他产生危机感,别无选择,只有投靠满清。如果顺利的话,还有借兵灭农民军,为崇祯报仇,挽救明朝的可能,他自己也有望作为中兴名将而史册流芳的可能。说借兵就是投降,这是不符合历史的,唐朝名将郭子仪就曾从境外请来骁勇善战的回纥骑兵助战,收复长安,洛阳,重建大唐。借外军之力剿灭叛乱之家贼,古已有之,吴三桂独效包胥之哭是效仿古人。石敬塘向契丹借兵消灭对手,甘当儿皇帝,唾手让出雁云18州,这和吴三桂“献”山海关的情况完全不同。事实上,当时朝野几乎没人骂吴三桂是引狼入室,反而把吴三桂当英雄崇拜,后来被视作民族英雄的史可法也大力赞扬吴三桂(史可法在回多尔衮的信中说“。。。。。。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假兵贵国,破走逆成。殿下入都,为我先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宫阙,抚戢群黎,且免剃发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举动,振古烁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该信评论详见拙文《评史可法回多尔衮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