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已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想不到的是,她的反应却特自然,回答得也特平静。也许,在这样一个地方,面对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怜香惜玉也好,心怀笸测也罢,甚至诱惑,甚至调逗……大概都有的吧?想必对付这样的话题与事情,雯雯是早有了她的经验了。
但是,我却分明感到,雯雯的语气绝不是“职业性”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她是认真的,严肃的,是真诚的。
萍水相逢,我为一个女孩子这种十分少见的真诚感动了。我很想同这个女孩子好好聊一聊(我觉得这是一件挺愉快的事)。
雯雯说,比起一些别的工作来,足疗这一行还算可以。管吃,管住,收入也比其它的工作要好得多。而且,每天还有一部分时间供自己支配,没活儿的时候,只要不离岗,随便干点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的目的。
雯雯说,她的理想是挣到钱后就去上学。
上学?我惊讶地看着雯雯。
对呀,我想参加成人高考,学服装设计……
雯雯告诉我,从小,她就特别特别喜欢做衣服。她讲了一件事,在县城念书的时候,她把人家丢到垃圾堆里的布娃娃偷偷地拣回宿舍里。把娃娃们全部把光。然后,再一件一件地给她们做衣服。找不到布头,就用纸做,然后涂上各式各样的颜色……遗憾雯雯最终却没有考上大学。用她的话说,就是考上了,家里也拿不出钱来供我……
于此之下,雯雯闯北京来了。
她要自己挣钱,拯救自己。
我明白了,她是为了上学才挣钱;为了挣钱,她才不得不选择一个收入相对好一点的职业。当然,收入更好一点的职业也有,比如去做三陪什么的。可是,谁见过先做三陪小姐然后再去上学的人呢?有吗?笑话!
我对眼前这个姑娘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说话之中,时间到了,足疗完了。
雯雯看着我,感觉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笑着说,就是时间太短了点。
那就常来呀。雯雯莺声燕语,充满了磁性。说完,她站身来,美目一盼,巧笑一倩,又摆摆手,然后拎起那只小凳子,柔情着一副窈窕背影,走了。
白白啦……
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时,我发现旁边的朋友不知啥时候已结束了足疗。
我们点上一支烟,吸着,彼此交换了一下对足疗的感受。都说不错,挺好,挺舒服的。
离开休息厅的时候,两只脚果然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只是左顾右盼,没有见到雯雯的影子,心里有一点莫明的怅然。仿佛遗落了什么东西似的。
匪夷所思啊。
此后不久,我又到那里去“桑拿”了一次。完了,又去了休息厅(鬼使神差似的)。刚落座,一个姑娘便走过来,问我做不做足疗。
我没说做。也没说不做。
我问那姑娘,雯雯在吗?
她看着我,那个雯雯?
陕西的,米脂的……
她呀?不在这了,走了,早就走了。
她去哪儿了?
那姑娘摇摇头,说,不知道……怎么,你认识她?
面对一双狐疑的眼睛,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没有言声。
先生,到底做还是不做?
我说,谢谢,算啦,不做……
姑娘斜看了我一眼,悻悻地走了。
……
我呆坐在那里,一时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与茫然。随着思路走了好远,突然发现自己的有些想法不大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挺不好,挺危险的。
是啊,茫什么然呢?
我在心里正告自己:如果你是个正人君子,就应该为那个漂亮的雯雯祝福才对!
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