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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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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王引兰通体舒畅而凉爽,不断加厚的青草地结实而富有弹性,十分高大的李三有在雾帘中沉下来,时间仿佛凝住了,那一刻,时间早已变成无边的空间。悬浮的雾粒将阳光散射成泛漫的天幕,李三有看到王引兰的身体白得透亮。 潮润的土腥气拌着呻吟在雾气缭绕中作长久的浮游,王引兰有些颤抖地叫着:三有,三有三有,噢三有—— 突然感到了一种异样。 王引兰说:“芽儿怎么不精神了?” 李三有说:“怎么突然叫起我的名字了,一下不习惯,我等你叫麻五。” 王引兰说:“麻五是麻五,你是你,跟了你,你就不是麻五了。” 李三有开始在王引兰身体上扭缠起来,雾气湿润朦胧的白色在轻佻的动荡中起伏。 栖集在山凹里的鸟趁风翔起,天空一片生动。真格是秋波升温啊。 王引兰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走过,手里是一把羊铲,铁孩来六里堡送毡来了?她看到他向前方的一头断崖走去,铁孩不会去断崖,她想:那不是铁孩。 是该开镰了,八月高粱和阳光奏出的乐声在悠悠回响,土塄子在淡篮色的热气里颤栗,高粱一片深红。人们提着镰刀走向各自的粮食,成熟的粮食在贫瘠的土地上刷刷倒伏,蚂蚱纷纷逃蹿,王引兰望着尘雾里起伏动荡的李三有和落定的高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不可能搞清楚的是究竟是山野的粮食还是这种可能环境的消失使他们失落了,因为这两个因素是交织在一起的,它们都起了作用。更进一步说,王引兰希望秋天来得慢一些,然而季节是一件不容抗拒的事,心碎的温情转眼就要离去了。王引兰明白秋天的到来意味着什么,然而等不得王引兰多想一切就结束了。 李三有从断崖上掉下去摔死了。 王引兰想不出李三有为什么会摔下去,自己的地离断崖有些路,烟袋锅在地中割倒的一片高粱旁放着,人却从崖头掉下去了。王引兰感到生活混乱不堪,六里堡中央的老槐上,有一只乌鸦到夜晚降临时,啊,啊,啊叫着。六里堡的人都知道乌鸦是来叫丧的,叫丧的乌鸦除了给李三有叫还要给谁?六里堡家家门上系了红,说王引兰福薄命贱,说王引兰命贱是贱了和她睡的人。女人们就像躲避瘟疫一样看着自己的男人不让出门。王引兰拿了石头走到老槐下用劲捣它,它不飞,它不敢偷闲的叫声越发来得密集。王引兰不知道它是受了自己内心的激情和天道的法则驱使而叫的,它的叫就是这种法则的显露形式。它要按照它的道理告诉王引兰,活虽然不能按活的方式来活,死是要按照死的方式去结束生命。王引兰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一句让六里堡的人都听清楚的话:死鸟。 六里堡人说,不管死鸟活鸟,王引兰是带了棺材来勾命的。王引兰说不清,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来勾命的。棺材是放死人的,哪有活人睡棺材?事实上王引兰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王引兰用自己的楠木棺材下葬了李三有,李三有和他的童养媳埋在了他父母脚头。 用自己的棺材下葬李三有是自己决定了几天的。她的决定有一种不争的气度,她懂得人处于世间时,情份的重要。生死由命,死了,死了,人若不死了,麻五怎么不转过来活呢。既然苦难不为人忌地逼近了并不幸福的生活,要一具楠木棺材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 王引兰搂了一包李三有生前用过的东西在一个午后坐在了李三有坟旁。头上蒙着一块黑蓝方头巾,心痛却哭不出声音。北风呼呼叫着,她感觉生活在进一步朝深渊迈进,因为,等待和幸福的等待的岁月已经过去了,她不能回避自己心底对李三有的怨恨心情,因为他把她遗留在苦海之中独自去了。坟上的枯草干黄泛白,她拽过一把在嘴里嚼着,嚼着,干涩地咽下去。新坟的土堆上压着一团麻纸,风吹过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 荒秃秃的坟茔埋葬的不仅是人的肉体,同时,许多心愿和难以忘记的岁月也在这里安睡,没有谁能绕得过去。推导起来,如果说麻五给她的爱因年龄差异该是父爱,那么,李三有给她的爱也许才是婚姻之爱。这种爱是怎样脆弱易逝啊,广阔的空间和苦难的岁月大大地扼制了王引兰爱的生长。直觉告诉,即使痛苦是命定的和应该的,她也不想沉醉在痛苦之中了。她把李三有用过的东西拿来,决定烧掉它。这是要在没有李三有的情况下继续生活所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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