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前人就这种教人为善的寓言童话该不该读也有过争论,比如卢梭就在他的著作《爱弥尔》卷二中主张小孩子不该读寓言——不过,他的理由不是怕小孩子太过善良了,而恰恰是怕他们读了寓言“坏心术”:他举了《伊索寓言》中狐狸骗乌鸦嘴里的肉一则为例,说明小孩看了不会同情被骗的乌鸦,反倒会羡慕善骗的狐狸──这不教坏了小孩么?所以要不得。而钱锺书则以为寓言要不得是因为它把淳朴的小孩教得愈简单愈幼稚了,以为人类当中是非的分别、善恶的果报,也像禽兽中间一样公平清楚,这样的小孩长大后容易处处碰壁上当。总之,他们的担心还是怕小孩读了寓言或则不学好而学坏;或则以寓言当生活,以后到社会上吃亏。
然而,真的寓言与童话就不能读了么?那些曾打动过我们心灵,给我们带来希望和美好感情的寓言童话就只能给我们的生存带来负面意义,而无法使我们得到幸福么?难道真的除了物质的获取与享受外,我们再没有其他值得追求的价值与境界了么?如果说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美的领域的话,那在社会与自然之间,不也存在一个巨大的精神世界么,而寓言与童话不就是这个世界灿烂夺目的花草么?我们又为什么要剥夺她的存在与必要呢?
钱钟书说过:小孩该不该读寓言,全看我们成年人给他们怎样一个世界怎样一个社会来过活。如果我们只能造一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社会的话,那童话寓言当然有害无益;如果我们能造出一个有正义、公理、人道的社会,那谁又能说童话寓言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