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中开头说“独往湖心亭看雪”,后来又写到“舟中人两三粒”,况且文章末尾舟子还出现了,这是不是矛盾?
这里并不是作者行文的疏忽,而是有意为之。在作者看来,芸芸众生不可为伍,比如舟子,虽然存在却犹如不存在,反映出他文人雅士式的孤傲。
2.写作方面,作为一篇游记,作者是怎样处理写景、叙事、抒情的关系的?
叙事是行文的线索,须用俭省的笔墨交代,如文中写“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是日更定,余拿一小船,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到亭上”,“及下船”,交待了作者的游踪。
写景是游记的表现重点,要抓住景物的特点,把景物最打动人的地方表现出来,景中含情。本文写雪景的一段,作者就抓住了夜色中雪景的特点,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正是茫茫雪境中的亮点,作者以他准确的感受体会到简单背后的震撼力,宇宙的空阔与人的渺小构成了强烈的对比,景物因此有了内容。
湖心亭巧遇虽是叙事,但重在抒情。因意外遇到两个赏雪人而惊喜,短暂的相遇都很畅快,随之而来的分别不免伤感,但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又让他释然。情绪的变化一波三折,但是都与“看雪”有关,是“看雪”行动的延伸。由从景的角度写景转变为从人的角度写景,将人与景有机地结合起来。人的参与,给有可能显得冷寂、单调的景物注入了生机。而人与景的融合,正是本文的特色。
钱唐湖石记
白居易
钱唐湖一名上湖,周回三十里,北有石函,南有笕。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先须别选公勤军吏二人:一人立于田次,一人立于湖次,与本所由田户据顷亩,定日时,量尺寸,节限而放之。若岁旱,百姓请水,须令经州陈状刺史,自便押帖所由,即日与水。若待状入司,符下县,县帖乡,乡差所由,动经旬曰,虽得水,而旱田苗无所及也。
大抵此州春多雨,夏秋多旱,若堤防如法,蓄泄及时,即濒湖千余顷田无凶年矣。自钱唐至盐官界应溉夹官河田,须放湖入河,从河入田。准盐铁使旧法,又须先量河水浅深,待溉田毕,却还本水尺寸,往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筑湖堤,高加数尺,水亦随加,即不啻足矣;脱或不足,即更决临平湖,添注官河,又有余矣。
俗云:“决放湖水,不利钱唐县官。”县官多假他词以惑刺史。或云“鱼龙无所托”,或云“茭菱先其利”。且鱼龙与生民之命孰急,茭菱与稻粱之利孰多,断可知矣。又云“放湖即郭内六井无水”,亦妄也。且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数十眼,湖耗则泉涌,虽尽竭湖水,而泉用有余。况前后放湖,终不至竭,而云“井无水”,谬矣。其郭中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利于人,与湖相通,中有阴窦,往往堙塞,亦宜数察而通理之,则虽大旱而井水常足。
湖中有无税田约十数顷,湖浅则田出,湖深则田没。田户多与所由计会,盗泄湖水以利私田。其石函南笕并诸小笕闼,非浇田时并须封闭筑塞,数令巡检,小有漏泄,罪责所由,即无盗泄之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决,须所由巡守预为之防。其笕之南旧有缺岸,若水暴涨,即于缺岸泄之。又不减,兼于石函南笕泄之,防堤溃也。
予在郡三年,仍岁逢旱,湖之利害,尽究其由。恐来者要知,故书于石;欲读者易晓,故不文其言。长庆四年三月十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记。
西湖七月半
张岱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还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擦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尽矣。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湖心泛月记
林纾
杭人佞佛,以六月十九日为佛诞。先一日,阖城士女皆夜出,进香于三竺诸寺。有司不能禁,留涌金门待之。
余食既,同陈氏二生,霞轩、诒孙亦出城荡舟,为湖游。霞轩能洞箫,遂以箫从。
月上吴山,雾霭溟,截然划湖之半。幽火明灭相间,约丈许者六七处,画船也。洞箫于中流发声,声微细,受风若咽,而悄哀怨,湖山触之,仿佛若中秋。气雾消,月中湖水纯碧,舟沿白堤止焉。余登锦带桥,霞轩乃吹箫背月而行。入柳阴中,堤柳蓊郁为黑影,柳断处乃见月。霞轩著白袷衫,立月中。凉蝉触箫,警而群噪。夜景澄澈,画船经堤下者,咸止而听,有歌而和者。诒孙顾余此赤壁之续也。
余读东坡夜泛西湖五绝句,景物凄黯,忆南宋以前,湖面尚萧寥,恨赤壁之箫弗集于此。然则今夜之游,余固未袭东坡耳。夫以湖山遭幽人踪迹,往往而类。安知百余年后,不有袭我者,宁能责之袭东坡也。
天明入城,二生趣余急为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