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怅:惆怅、感慨。寥廓:空阔貌。
14、主:主宰。沉浮:泛指世上一切事物的消长兴衰。以上三句意谓:面对广漠无垠的天地,感慨丛生,不禁要问,要思索:国家和社会的命运究竟由谁掌握?
15、谓自己曾领着许多朋友到此地来游览。携来:挽手领来。侣:同伴。
16、峥嵘岁月:南朝宋鲍照《舞鹤赋》:“岁峥嵘而愁暮。”宋陆游《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半雨雪作披衣起听》诗:“岁月惊峥嵘。”皆为感叹流年之辞,毛泽东同志转用以指不平常的斗争岁月。峥嵘,本形容山势高峻,引申则有特殊义。
17、恰:正值。此亦为领字,领起下四句。同学少年:杜甫《秋兴》诗八首其三:“同学少年多不贱。”
18、风华:风采。茂:美、盛。
19、意气:情志、气概。
20、挥斥:奔放。方:正。道:强劲。
21、指点:谓评论。
22、谓自己和同志们所写的文章充溢着激昂慷慨的革命精神。
23、粪土:名词动用,视……如粪土。万户侯:汉代制度,列侯大者食邑万户,即封地内有万户以上人家,所交赋税供其享用。此处借指大军阀、大官僚。
24、还记得不?此三字提唱,引出下二句,即“记否”的具体内容。
25、中流:此指湘江江心。江河中央往往水深流急。击水:毛泽东同志1958年12月21日在文物出版社同年9月版大字本《毛主席诗词十九首》的书眉上批注道:“击水:游泳。那时初学,盛夏水涨,几死者数。一群人终于坚持,直到隆冬,犹在江中。当时有一篇诗,都忘记了,只记得两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
26、夸张语,谓游泳时掀起的波浪遏止住了江中快速行驶着的船舶。本篇守谱押用一部平韵,韵脚分别为“秋”、“头”、“流”、“由”、“浮”、“游”、“稠”、“遒”、“侯”、“舟”。按律,首句不必入韵,“秋”字盖添叶。
[赏析]
领会本词,应当从审视抒情主人公“我”的形象人手。
首句“独立寒秋”,猛地推出一个“特写”:秋气清寒,充斥宇内,氛围是凝重的,又是寥廓的;“我”独立于寒秋之中,尽情呼吸和感受着不见形影、漫无边际的秋之气息,内心与外物化为浑沌的一片,一种苍凉、萧瑟之感油然而生。这就为引发下文的种种情思,蓄积了得以“飞流直下”的势头。
独立了多长时间?不知道。感受了多少寒意?不知道……我们只看到:“我”终于从默默无语的伫立中,从融身心于天地之间的沉思中,从对清虚的自然之气的感受中醒来了;霎时以飘瞥四方的目光,关心起自然长卷上的“万类”来。我们要着重体察“我”的视点,看它是怎样在大千世界中流动的。
这视点投向了北去的湘江。这是粗粗一瞥,并不稍停,是由“悄然凝思”到“视通万象”的过渡和转折。
继之,它开始专注了。目光指向红遍的万山尽染的层林,满江的碧水,争流的百舸,奋击长空的雄鹰,活跃于江中的游鱼。很显然,“我”在此时此刻最关心、最感兴趣的,是浓烈的色彩——红要红个遍,碧要碧个透;是数量——万山、层林、百舸,多多益善;是竞争——红与碧争辉,舸与舸争流,鹰与鹰较量,连游鱼也欲与雄鹰比翼。这是在流动中的定点观察。“我”对这些感兴趣的自然物全不放过,要一一看个够;又显得相当急切,所以不断地移动视点,上下、左右、远近、高低……追随着“我”的飞动而又不断打住的目光,我们可以分明地体察到:这是一位多么热情地留心万物,多么执着地穷究生命之谜,多么兴奋地为运动、为竞争助威喝彩的“我”啊!至此,“我”的色彩和情韵,由最初的冷峻、肃穆、心游太玄,一变而为热烈、潇洒和喜悦。前者酝酿了后者,后者又使前者显得分外深沉,一而二,二而一,“我”的形象在诗情的运动中丰满了,完整了。
经历了这种由“独立”到“流连万象”、“顾盼自如”的感情演化过程,“我”,可以将目光再一次投向广阔无垠的天地,再一次将心事通连于广漠的玉宇了。这,不是“独立寒秋”式的悄然神往、有所思又无所思了,它升华为对世事、人生的执着探询和求索。“我”总观万象,喜悦地赞叹:“万类霜天竟自由”,一切都在运动,一切都在发展,一切都在寻觅着通向“自由”之路!“我”思虑遥远,感慨万端,禁不住要问:世界的命运,人类社会的升沉变化,到底由谁来主宰?历史的纵深感与现实的紧迫感交织在一起,“我”的胸襟和抱负闪射出哲人的睿智的光辉。
下片的“我”,不是同大自然发生关系,而是同“人”,同“人”的一个群体发生关系。所以,要特别关注“我”与他人的感情交流,他在活生生的人际关系中的喜怒哀乐和爱憎好恶。
随着上片的结束,深沉的哲理思索告一段落。在宏观地揣摩了一个人生的、社会的、历史的、现实的大课题之后,旧地重游的“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青年时代在此求索并开展革命斗争的往事。“携来百侣曾游”,多少年轻的朋友结伴而来,那么活泼,那么畅快,回忆起来,那时光、那生活简直充实而丰富极了!娓娓道来,心弦的鸣响如流泉之叮咚。然而,“我”的胸襟和视野毕竞是开阔的,此时此刻的感情基调毕竟是深沉和飞扬的。他的注意力不在游戏于山水之间,而在对山山水水的富于使命感的指点,在于对1925年中国革命形势的科学估量,以及对革命领导权归宿问题的正确判断,因此,叮咚的感情流水顷刻间化成了浪拍云天的江潮。以“恰”字为衔接,为转机,“我”一口气喷发出六个四字短句——“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音调铿锵,节奏短促,感情越来越激越,气势愈来愈磅礴。种种追忆和万千思绪壅塞在一起,终于进发出一声惊动天地的强音:“ 粪土当年万户侯”!看来,“我”是执着于“大”、“深”、“远”、“烈”的,是留意于历史发展的态势的。“我”的性格风貌在这里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与实现。上片中的“哲人”加“斗士”了。其心态、其情韵、其内涵、其外露、无不闪射着不受羁勒、飞扬腾埠、雄视古今、宏观在胸、微观在握、风流机智的耀眼光华!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我”,没有个人的单独突出,没有“舍我其谁”的架势,他有机地、自然地融合在“书生”、“同学”之间,他是群体中的一分子,他“在丛中笑”。这大概是“我”之力量的真正源泉吧?这大概是“我”之信心的真正依靠吧?词作的思想意蕴到此处结晶了:谁主沉浮?“我”的“我们”,“我们”的“我”!有了这,“万户侯”将化为“粪土”,正茂的风华将永葆其美妙之青春!在攀上了词作的思想峰巅之后,最后三句,以意味深长的一问作收:“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内容是加重的,冲力是巨大的,但问得很潇洒,举重若轻。所留恋者,难道仅仅是字面上揭出的湘江游泳之事么?非也。“我”和“我们” 作为革命狂澜之掀动者的英伟形象,正神完气足地凸现于这结穴的一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