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的原罪意识
我们从中国农民起义的历史中可以看出,绝大部分农民起义都附会某种宗教或者神灵作为造势的工具,虽然形式不一,但在心理学上都可以解释为以想象中的某种超自然的或者超人类的力量克服自己因能力不足带来的恐惧感。所以,通过研究起义所秉承的宗教意识形态我们可以窥见压抑在人类潜意识中的某种观念。
首先应该肯定的是,洪秀全是有原罪意识的,这一方面来自他童年时期乱伦意识带来的负罪感,另一方面来自《劝世良言》中原罪思想对自己的影响。《劝世良言》中的原罪思想很浓厚,它开篇即言:"是以世上之人,一脱娘胎就有恶性之根,婴儿幼少壮老等人,其肉身血气之性,没有无恶性之情,因此世人受死之苦,总不能逃脱此难也。"承认人性恶,是基督教的出发点,同时也是所有宗教信徒皈依的前提。在某种条件的引诱下人们总是倾向于办坏事,这是先天注定的,"是以人生出世,就有恶根在心,以致行恶则易守善即难。"所以为了让人们认识罪恶并减轻罪恶带来的压力,基督教还特别设有专门的忏悔仪式,在太平军中虽然设有随军牧师--神使,但是其行使的只是命令传达功能,并未形成"解脱(undoing)"负罪感的心理解消机制,特别是对于洪秀全来说,该职位和其他的世俗职位一样,对自己没有任何的约束力。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洪秀全对基督教中的原罪思想是基本接受的,并把它归罪于外界邪魔的干扰,所以他曾经请求罗孝全为其行使洗礼,后来又自己施洗,这都标明他企图通过这一形式消除内心的罪恶,这和《劝世良言》中消除罪恶的方式是一样的,上帝曾告诫世人,受洗可以让他们免除因罪恶需要受到的惩罚,"我确实明示汝知,如今世上各处之人,被蛇魔以邪道迷惑了灵心善意之性,其灵志之善,如死了善性一般,是以凡所作之事,皆以恶事为乐,而把善义之事,却以为难,故此作恶则易,为善则难,若不悔改罪恶,领受洗礼之水,洗洁身灵,并领神风之德复生心灵之善性,远恶逆,走善道,则可以入神国,享永远安乐之福,否则不能入神国,乃必落地狱受永远之苦矣。"其中对于洗礼梁发还做了细节性描述,并解释了这种宗教仪式的内涵所在:"洗礼者,以清水一些,沥于人头上,或身上,内意是洗去人所有罪恶之污,可领圣神风感化其心,令其自领洗礼之后,爱恨善恶,改旧样而为新人之意,因为世上之人,皆犯了罪过之污,沾染其身,而灵魂亦被污浊,故以洗礼之水洗其身,拜求神天上帝赐神风洗涤其灵魂之秽也。"洪秀全自小为家里溺爱,母亲的早逝导致他把恋母情结投向姐姐,而父亲对于自己的溺爱担负了正常家庭中并不一致的父亲形象--严父变成了慈父,他在认同父亲形象的同时也在竭力把爱向外投射到家庭中的女性--姐姐身上,而这种爱恋使自己产生了很大的负罪感,他认为自己的罪恶之所以没有遭到惩罚,是上帝对自己父爱一般的宽容所致,正如《劝世良言》所述,"夫恶逆之人,在世界之时,天固知其恶逆之心,但未刑罚其罪恶者,乃如父母溺爱涵养子女一般,盖明知子女有过失,则必委曲教诲之,倘犯小过,乃詈骂而教之,大过忤逆,则警责痛打之,欲得子女悔改了顽逆之心,则仍复疼爱之而已。凡为父母者,决不是因小过忤逆,即置子女于死地,今神天上帝,系世上万国人之大父母,容忍涵养世上之人,似父母容忍子女一般,惟待世上之人知罪,悔改恶逆之心,接奉赦罪恩诏而行,则恕免其罪,若不愿即令其死,拘其灵魂落地狱,受永火之刑罚也。"洪秀全承认了杨秀清天父代言人的角色,杨秀清成为自己人格结构中超我的化身,这在一定程度上与宗教所担负的功能表现出极大的一致性,宗教具有教导、安慰和要求三项功能,对宗教的需要表现出人们儿时形成的依赖心理,弗洛伊德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认为宗教的需要无疑是从婴儿无能为力和由此引起的对父亲的渴望中衍生出来的,尤其因为这种感觉不仅仅是超出了童年时代,而且由于恐惧命运的至上权力,它被永久地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