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不仅为政胆大,用兵胆大,甚至作诗填词也胆大。辛词的豪放与东坡词的豪放不一样,首先是内容上的不一样。国破家辱之感东坡没有这不能强求,但豪迈人生当豪饮、敢将文章入词中在东坡的确没有做到。东坡的创造在于以诗入词,将“词为诗余”发展到了诗词弟兄,可以写到诗中都写进了词,把词的内容从“绮罗香泽”中拓展出来。到了辛弃疾则更进一步,他甚至将文章也写进了词里。关于这一点,岳珂的《桯史》曾有一段关于刘过(改之)记载,从侧面反映了辛弃疾词风对当世的影响,很有意思。
嘉泰癸亥岁,改之在中都,辛稼轩弃疾帅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适以事不及行,作书归辂者,因效辛体赋沁园春一词,併缄往,下笔便逼真。其词曰“斗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诸人者都调头不顾,只管传杯。 白云天竺云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看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莱阁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辛得之大喜,致馈数百千,竟邀之去。馆燕弥月,酬唱亹亹,皆似之,逾喜。垂别,赒之千缗,曰“以是为求田资。”改之归,竟荡于酒,不问也。
刘过在南宋词坛也当属风云人物,以刘过的才华,竟佩服辛弃疾到这样的程度,足见所谓的“辛体”在当时的影响。
那么“辛体”到底有何特征呢?我们不妨看看下面几首辛词:
万万千千恨,前前后后山。傍人道我轿儿宽。不道被他遮得、望伊难。 今夜江头树,船儿系那边。知他热后甚时难。万万不成眠后、有谁扇。《南歌子》
听兮清佩琼瑶些。明兮镜秋毫些。君无去此,流昏涨腻,生蓬蒿些。虎豹甘人,渴而饮汝,宁猿猱些。大而流江海,覆舟如芥,君无助、狂涛些。 路险兮,山高些。愧余独处无聊些。冬槽春盎,归来为我,制松醪些。其外芬芳,团龙片凤,煮云膏些。古人兮既往,嗟余之乐,乐简瓢些。《水龙吟》
好个主人家。不问因由便去嗏。病得那人妆晃了,巴巴。系上裙儿稳也哪。 别泪没些些。海誓山盟总是赊。今日新欢须记取,孩儿,更过十年也似他。《南乡子》
医者索酬劳,那得许多钱物。只有一个整整,也盒盘盛得。 下官歌舞转凄惶,剩得几枝笛。觑著这般火色,告妈妈将息。《好事近》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何人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余既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 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知,儿女古今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水调歌头》
我们且不说辛弃疾按常规词体写就的《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青玉案 元夕》、《水龙吟 登建康赏心亭》、《菩萨蛮 书江西造口壁》等豪放与婉约兼备、脍炙人口的千古佳作,单看上边列举的几首词就当能够看出辛弃疾是如何把写词不当回事儿的。什么俚语、经文、平白话,只要到了他手里,几乎不费经营都是好词妙句。辛弃疾的才大在这里表现的特别突出,他不仅胸中丘壑万千重,而且胸中诗书万千卷,身轻万事如鸿毛。他“五车书,千石饮,百篇才”,有了这样的大才,加上“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放,他就不可能象有的人那样,面对森严的诗词格律无所适从,因而削足适履。他的一双“大脚”遇到“小鞋”后不是让“脚”被箍住,而是轻轻一踩,便将“小鞋”给撑破了。而且露出来的“脚丫子”又是那么鲜活生动,异彩纷呈。
酒育浩然气。
研究辛弃疾的生平是很有意思的。他虽一生坎坷,却也一生潇洒。他在南宋不仅是个文人,甚至可以说就不是个文人。他首先是个军事家,战略家,政治家,然后才能算得上文人。他的人格是十分复杂而丰满的。如果把他当成爱国文人,把他描绘得象陆放翁那样十分凄惶潦倒,而且执着到“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绝不是他的本色;如果把他当成岳鹏举精忠报国忠勇可嘉,但在政治大势面前愚不可及以至于自投罗网,也不是他的特点。纵观辛弃疾六十八载的一生,可以说活得潇潇洒洒,什么样的人生况味他都挥洒得淋漓尽致。
他出身名门,从始祖辛维叶就开始做官,祖父辛赞曾为朝散大夫,知开封府,可以说是显赫一时。尽管靖康难后辛赞被迫在金人治下做了官,留下了“一臣事二主”的不好名节。但在他的作用下,辛弃疾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这些教育既有正统的儒家经典,更有兵家韬略,甚至辛赞还利用职务之便不断带辛弃疾勘察幽燕齐鲁地理形势,为以后辛弃疾收复失地打下了战略战术和思想方面的基础。因此,在爷爷去世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