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就举起了义旗,拉起了抗金队伍。耿京死后他南渡出仕,先后做过江阴签判、建康通判、滁州知府、江西提点刑狱、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使、隆兴知府兼江西安抚使、潭州知府兼湖南安抚使、福州知府兼福建安抚使、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等职,也算做了多年偏安朝廷的封疆大吏。尽管才高从来遭人嫉,但几乎做到了“达则治国安邦、穷则诗酒酬唱”。干一行爱一行,什么事情都做得有声有色。
他26岁时写的《美芹十论》和31岁作的《九议》,现在读起来还是难得的佳作。其间从宋金两国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各个方面分析了北伐收复失地的可能与可行。尽管当时主和派占上风,他的建议未被采纳,但却为他后来成为主战派政治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要说辛弃疾有了这样的思想、理论及至于实践的基础,他应该十分执着于他的北伐事业,如遇不用当倍现消极才对。但是他不。当江西茶商赖文政起义,朝廷感到辛弃疾还是个有用之材,让他做江西提点刑狱时,他照样慷慨赴任,且三个月解决问题,诱杀赖文政,平息茶商军,干得干净利落又漂亮;38岁做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使时,他采取措施严治盗之法,使奸盗屏迹;40岁做潭州知府兼湖南安抚使时他整顿乡社、改革税法、赈法,且创建的湖南飞虎军,这支军队后来“为江上诸军之冠”,成了最具战斗力的地方军队之一;53岁他做福州知府兼福建安抚使时“厉威严,以法治下”,且整顿盐务、钞法,设置备安库,很短时间内就筹措了足够的钱粮军需;直到64岁(去世前4年)做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时他还兴农事、罢税官、整盐务、惜贤才,做了许多彪炳史册的事情。总之,我感到辛弃疾从政为官,几乎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从政做官,他不在乎同僚的议论甚至皇上对他的迁黜,只要他认为对政通人和、富国强民有好处,他都大胆地做,大胆地闯,闯出了祸便坦然承担,敢作敢当。
当然这样做使很多人不舒服,有的是在辛弃疾的改革中触动了利益,对他恨之入骨;有的是让辛弃疾给比得昏聩无能,也对他嫉恨有加。说他“奸贪凶暴”者有之,说他“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芥”者有之,说他“贪污酷虐”的也有之――但从乾隆年间铅山县志上得知,这个“贪官”死后竟“家无余财”,剩下的只有些诗词、奏议、杂著书稿――中国人容不得俊才之劣根时时处处不可得而灭之。甚至连在中国哲学史和教育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象山陆九渊,也在其间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他一边写信与辛弃疾讨论政务,一边又将诬告信写给了足以影响辛弃疾命运的徐之谊,且用语十分恶毒。果然当年冬天,辛弃疾被罢免,且这一次就是十二年的赋闲。
看辛弃疾频繁地转任,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皇上重用,实际多数是受了小人的鼓噪与诬陷。当然,辛弃疾的大大咧咧、我行我素也给了那些小人以诬陷的口实。尽管他屡遭小人暗算,但从来不把小人的暗算当回事儿。你让我做官我就要做事,你不让我做官也无所谓,但要我低眉折腰、随波逐流却做不到――辛弃疾的浩然之气从他“富贵浮云,我评轩冕,不如杯酒”之中便可找到准确的注脚。
这时我想起了台湾诗人余光中的名句:
酒入豪肠
七分酿成了月光
还有三分啸成了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当然,这是写李白的。但我分明感到,辛弃疾的爱国情怀、抱国志愿也因酒而被酿造得沉郁顿挫,潇洒风流,色彩缤纷。
壶里乾坤大。
辛弃疾的人生很是特殊,他豪爽做人,潇洒为官,数度起落,几经兴衰,在八任知府六任安抚使任职的过程中,极尽宦海浮沉,时有大起大落。虽然小人不断在他身边拨弄是非,把他整得十分尴尬十分狼狈甚至啼笑皆非,但他居然越活越受重视,越来身价越高。六十七岁(去世前一年)朝廷还要任命做绍兴知府兼浙东路安抚使,然而他真的看透了这一切,也厌倦了被人颠来倒去地整,上书辞掉了这一任命。六十八岁,也就是在他去世那年,主战派重臣韩侘胄当政,还要把这个重病缠身的老头子拉出来做兵部侍郎。他去世前几个月,朝廷先后给他加封朝请大夫、朝议大夫、枢密都承旨。去世之后,又追赠了四个官职。甚至在他去世后第二十六年,追赠光禄大夫;去世后第六十八年,又加赠少师,勅谥“忠敏”。
官场上人走茶凉的定式在辛弃疾身上表现得如此悖逆,实在不可思议。固然有主战主和此起彼伏的影响,但对于辛弃疾的人生来说,的确是太具有讽刺意义了。
辛弃疾所受的教育是非常正统的教育,生活的环境又是酝酿慷慨悲歌的环境,正义加血性,常常会把人引向极端,再加上如此雄才大略,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们实在难以想象他一次次被政治风波抛入谷底时的那种感受,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然而他的确挺过来了。不仅仅挺过来的,还给我们留下了许多脍炙千古的名篇佳作。
究竟是谁帮助他度过了一次次的难关,是谁一次次地为他抚平心灵的创伤,让他的人生负载具有那么好的弹性?这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酒。
我常常想,中国古代特别是唐宋以降,文人在文化哲学上,多数都是脚踩两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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