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而怀着像李白那样羞与群鸡争食,希冀以布衣直取卿相的宏伟抱负。然而安史之乱后,随着唐王朝官僚机构的日益庞大腐败,以门第勋位得官者日益增多,寒士的进身之阶却越来越险仄,他们的出路几乎只有科举一途,在这座越来越窄的独木上,他们不拼命做诗以求一搏,还能有什么出路?即使已成名的白居易,在回忆自己入仕途中的艰难情状时也不无感慨:“二十年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席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瞥瞥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也,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所致,又自悲矣。”(《与元九书》)又何况“时运不济”的贾岛们呢?“只好做一辈子诗”了。“为责任做诗以自课,为情绪做诗以自遣。贾岛便是在这古怪制度之下被牺牲,也被玉成了的一个”。“老年人中年人忙着挽救人心,改良社会,青年人反不闻不问,只顾躲在幽静的角落里做诗”,从这个今天看来“新奇”,在封建社会却是“正常”的社会现象中,闻一多挖掘出了产生贾岛们的社会制度的根源。

  第二个问题其实与第一个相关,还是一个士人出路的问题。“做五律即等于做功课”,这真是对贾岛诗歌体裁运用目的的最中肯的说明。当然,除了“做功课”这个最主要的目的之外,体裁本身所具特征也是贾岛为何多写五律的原因。与五古的便于议论,乐府的便于叙事相比,五律更便于写景、寓情,或者说更便于营造一种氛围,表达一种感官的感受,而这与贾岛的诗歌创作目的和诗歌风格情调也是密不可分的。

  闻一多提出并回答的这两个问题,初看来似乎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进身与科举之关系,但他却非泛泛而谈,而是就中晚唐这个特殊阶段寒士的人生之路与诗歌创作的关系,从创作背景到创作目的到选用体裁之间的前因后果都作了严谨的分析论证。

  对第三个问题的解答应是本文的重点,贾岛“做诗为什么老是那一套阴霾、凛冽、峭硬的情调呢?”闻一多宗教文化、审美意识和世纪末心态等方面对此展开了他独有的历史文化研究,并得出了迥异于前人而又令人信服的结论。他将贾岛诗中这种阴冷峭硬的情调归结为“人生的半面”,是一种“属于人生背面的,消极的,与常情背道而驰的趣味”,是对“那荒凉得几乎狞恶的‘时代相”'的写真,总之,是对人生消极面、黑暗面、丑陋面的探索,它的特征是题材的狭小精致和情调的阴暗僻苦,举凡哀蝉行蛇、湿苔树瘿、孤鸿怪禽、寒夜黄昏都是他人诗的好材料,而孤独冷寂、恐怖悲泣则是其诗境常有的氛围。当然,对于上述特征,宋代苏轼即已用“郊寒岛瘦”予以概括,但闻一多却从更广泛的角度对其形成原因及其价值作了探索和肯定。

  先从宗教文化的角度,说明贾岛诗风与其早年禅房教育的渊源关系。禅宗在大历间已得到士人青睐,到元和间更是盛行于世。它的影响有两方面,一是对士人生活和诗歌题材的影响,在《王绩》一文中,闻一多即指出:“中唐以后,士风大变,大部分读书人为了生活出家为僧,便产生了歌颂僧侣生活的诗歌,贾岛应运而生,不是很自然的事吗?”(7)一是对士人心态和诗歌风格的影响,尤其对于曾经是僧无本的贾岛来说,“一个人前半辈子的蒲团生涯,不能因一旦返俗,便与他后半辈子完全无关,则现在的贾岛,形貌上虽是个儒生,骨子里恐怕还有个释子在”。佛家苦海无边、四大皆空的世界观使得他对于目前这个”走上末路的,荒凉、寂寞、空虚,一切罩在一层铅灰色调中的时代”感到调和一致”禅宗的不执着、随缘旷放又使得“他对于时代不至于如孟郊那样愤很,或白居易那样悲伤,反之,他却能立于一种超然地位”。因为不愤恨,所以他没有孟郊那般恶毒的咒骂;因为不悲伤,所以他也没有白居易那种悲剧的泣诉;因为能保持超然心态,所以他对“一切属于人生背面的,消极的,与常情背道而驰的趣味”感到“亲切融洽,“觉得与它们臭味相投”,无怪乎他的诗歌总是笼罩着一层虽阴黯却和谐的氛围,绝不象孟郊那般“沙涩而带芒刺感”。

  闻一多在研究佛禅文化与贾岛诗风关系的同时,实际上又涉及到中晚唐审美意识的发展变化,这就是以丑为美。如前所述,以丑为美的手法从先秦庄子到中唐韩孟诗派更有发展,但相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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